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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碰撞(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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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平安收斂了笑,表情認真。

「本來東凡鄉的事情,已經是過去式了,也不算是大事,村里,鄉里縣裡都已經妥善處理,縣長自己也出了錢進行慰問,時隔多日,為什麼此時又被提起了呢?」俞潔問:「你想過這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平安坦言:「我對有些事情的反應速度非常慢非常遲鈍……也許,我本就不該借調到縣裡來。」

平安說完,俞潔再也無語,兩人默然了一會,平安告辭,走了出去。

天上沒有月色。今夜的大院,陰沉黑暗,宛如蒼天被塗抹了墨汁。

在東凡鄉的調查工作完成了任務,回到縣裡之後,高國強要求調查組全體成員出席會議,政府辦、監察局以及相關單位的領導列席會議,大家一起聽匯報。

楊得志是調查組組長,他當仁不讓的是匯報人,調查稿也是他整理匯總的。

在對高國強以及縣裡有關部門匯報之前,楊得志叫調查組成員就東凡鄉的事情各自發表意見,大家暢所欲言,平安基本上什麼都沒說,只有一句:楊組長說的必然客觀詳實,全聽楊組長的。

楊得志的匯報的主要內容是:王招娣以及她丈夫的死,是因為丈夫一家人重男輕女傳宗接代思想作祟,違背綱常倫理造成了悲劇,而蔡菊花的死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和親家已成仇人,雙方惡語不斷,蔡菊花也覺得老而無後,思孫心切,再一個是蔡菊花已經病重幾乎不治。

楊得志在說蔡菊花起前面一個死因的時候平安眼觀鼻鼻觀心,等楊得志說到蔡菊花病重幾乎不治的時候,他抬頭看著楊得志。

楊得志繼續說:「當然,病是一方面,最主要的,還是在親家那裡受了氣,對方謾罵她是沒後的老東西,想孫子想瘋了,也該瘋了,這對她刺激很大,第二天蔡菊花就出了事。至於病,除了多種老年性疾病外,村民反映蔡菊花原本已經有些老糊塗,而女兒王招娣上吊死後,她在精神上有了很大問題,常常迷迷瞪瞪,在大路上見到青年女子就喊女兒,見到幾歲的娃娃就喊孫子,還強行要抱走到自己家裡藏起來,村民曾經一度的要將蔡菊花送到精神病院,有人說她是失心瘋,有人說她有白日夢,就是夢遊症,整宿不睡覺亂跑,她的存在已經對村民的正常生活造成極大的困擾。總之蔡菊花死前已經性急、固執、走極端,行為難以估測。」

平安沒想到楊得志會這樣匯報,會對著這麼多人這樣說!

平安參加了整個的調查過程,因此他知道蔡菊花和親家確實吵過架,但並沒有楊得志說的那麼的嚴重。

王招娣的公爹和婆婆目的是要孫子,他們沒想到兒子和媳婦全上吊死了,再沒有廉恥的人心裡也會對此有愧,面對著孤苦伶仃的親家母,他們除了閉門不出之外,頂多隔著院牆和蔡菊花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讓蔡菊花離開,哪裡有什麼楊得志口中的「謾罵她是沒後的老東西,想孫子想瘋了,也該瘋了」?

在蔡菊花自殺的那一天,她不知道從哪得知高國強在鄉里,她去東凡鄉政府的目的是想見高國強,要高國強為自己主持公道,但高國強因為某些原因急著離開(平安心裡清楚,興許,就是因為自己撞破了高國強和俞潔的私情,高國強因為沒有盡興一心早點離開東凡這個是非之地,或許還有其他的原因讓高國強當天早上行事匆匆),林偉民為了維護高國強的威嚴,就讓其他人將蔡菊花拉開。

而蔡菊花被工作人員攔阻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這誰也說不清,再後來的事情平安當時已經上了樓,沒有看到,只是在調查的時候那個賣豆芽的李旺財說林偉民踹了蔡菊花一腳還對著她吐了痰,這未經證實,純屬子虛烏有,但說蔡菊花神經有問題,白日夢,夢遊,就是不顧事實的胡說八道。

楊得志真是個人才!怪不得能當組長,他雖然匯報的都有出處,沒有編造,但是他突出了事實的一些方面,模糊了另一些方面,欲蓋彌彰欲遮又掩,將重點轉移到了別的旁枝末節,很有些刻意,於是眾人聽到的便不是事實應該要注意的地方,偏了。

楊得志這個匯報第一凸出的是蔡菊花和親家之間有的矛盾,當然,這是確實的,但和蔡菊花喝農藥自殺之間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

楊得志這個匯報第二個凸出的是老人自身的病,因為病,她神志恍惚,不能辨認自己,因此稀里糊塗的就喝了藥。死了。

楊得志淡化了林偉民、高國強以及鄉里的一些幹部在蔡菊花事件中的大部分內容,只說蔡菊花當天被林偉民等人勸離,鄉里的人因為不了解蔡菊花和她的親家、自身的病情已經嚴重惡化的情況,沒有深入的疏導,因而未能及時阻止其自殺。

因此,蔡菊花的死主要原因就是歸咎於個人,東凡鄉的工作人員人也應該從中吸取教訓,今後引以為戒。

楊得志的話說完了,高國強看看與會人員,問:「還有什麼補充的沒有?」

沒人吭聲。

前一段,平安還給孫海超胡謅說關於對待領導的注意事項,而縣裡開會,主要人員進行匯報之後,領導詢問還有沒有補充,是慣例,是一種姿態。該說的楊得志這個組長已經說完了,其餘人都是參與而已,沒人將高國強的詢問當回事,但也不是說不當回事,而是說沒必要答應說自己還有補充,如果那樣,可就真是冥頑不靈了。

同樣的按照慣例,高國強會詢問之後發表自己的意見,或者安排到此結束等等等等,可是今天他卻沒有,他看看會議室的人,一個一個的點名,問有什麼補充。

這有些不同尋常。

所有人都說沒有補充了。高國強將視線投向了最靠後坐著的平安,說:「這個同志就沒說,你談談嘛。」

平安迎著高國強的目光,心想你讓我談什麼?別人沒有補充,我當然也沒有——可是難道高國強知道了那晚打攪他和俞潔好事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此時非要自己說點什麼,然後,他再對自己批駁一點什麼?

可是自己能到縣裡工作高國強必然是知道的,不過那也許是高國強抹不過俞潔的面子,那他今天就是想敲打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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