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世事蒼茫皆雲煙(2/2)
洗漱好了,平安走到外面,站在走廊里往彭佩然那邊看,她的門輕輕掩著。
平安站了一會,回了自己的房間。
俞潔現在還是政府辦副主任,不過近期就會到縣委那邊去,她在十點多接了平安的電話,以為平安是告訴自己到底是留下還是去學校讀研的,可平安卻說讓俞潔替彭佩然說句話。
平安說:「彭佩然一個女人,不容易。」
俞潔說:「我知道,女人不容易。」
平安又說:「林偉民是林偉民,彭佩然是彭佩然,林偉民的兒子都沒事,彭佩然是林家的媳婦,是學校的職工,工作認真,一貫表現良好,以往大家都說好,現在大家忽然又說不好,這對她不公平。人不可以這樣。不興株連。」
俞潔「嗯」了一聲,說:「你就是心太軟。」
「我心軟?可能吧,我的心一直軟,尤其對姓俞的。」
「是,你是對姓俞的情有獨鍾。」
平安笑了:「我想追你來著,可是我一見你就會想起另外一個姓俞的,再說,你那門檻,太高,我腿短,邁不過去。」
「是嗎?還有能難倒你的事?……你還想知道她在哪嗎?」
平安語氣放緩:「……不想了。只要她過的好,就行。」
俞潔沉默了一下,問:「為什麼不想知道她在哪了?」
「有人曾給我說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從此山水不相逢,不問舊人長與短。她應該知道我在哪,她要想見我,就會來的。主動權在她手裡,我能如何?」
俞潔停頓了一下說:「……我很懷念我十幾歲的時光,那時候喜歡一件事,就是單純的喜歡……小孩子分對錯,大人眼裡都是利益,世事難料,有時想不知道長大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可是,我們回不去了。」
「世間的感情莫過於兩種,一種是相濡以沫,卻厭倦到終老,另一種是相忘於江湖,卻懷念到哭泣。」
平安聽了說:「是啊,回不去了。所以,相見不如懷念。記憶是一種相會,遺忘是一種自由。」
「嗯,相見不如懷念。」
過兩天,二中開了教職工會議,對一些人員的職能做了調整,彭佩然一直平穩的生活最近突遭大起大落,心裡已經知道人情冷暖,意懶心灰,明白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但是,會上竟然更本就沒提及自己。
彭佩然愕然。
彭佩然也不是不懂禮數的人,會後,去了張校長那裡匯報工作,同時也略帶薄禮,表示謝意,張校長形上學廣泛的談了一下對二中工作前景的展望,云云,而後,沒有了。
就此為止?
彭佩然心裡百轉千回。
縣裡形式迫人,事已至此,如今,誰還能替自己說話?彭佩然悵然許久,看著校園裡如同虬龍一樣的樹枝,緩步走到了那座古廟跟前,想了想,進去站了一會。
滿眼的雕梁懸木,蒼涼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自己天天都見這個古廟,真是有些視而不見了。有些木柱子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灰黑,彭佩然雙手合什,對著原本放著佛龕的地方心裡膜拜,懵然就想到了平安,再睜開眼,看到牆角那裡有三塊磚兩豎一橫的壘了一個板凳的模樣,而這個「凳子」面上用石塊壓了一張學生用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
這紙壓的很久了,上面落滿了灰燼。
彭佩然覺得有些奇怪,本來以為是哪個學生惡作劇,但是拿起石頭下的紙張,上面卻是幾行字:減省雕梁並頭語,畫堂中有未歸人。
這句非常雅,可是下面一句卻盡顯留言人的原型:你來了!你也看到了,真是同道中人!保護文物,人人有責!
彭佩然忍不住就笑了起來,這字跡就是平安的。
自己真是入眼盲燈下黑了,如今,除了他幫自己能幫自己,還有誰?
彭佩然全身酥麻,像是被電流輕擊,心情大好,擰身快步要出廟,但心思迴轉,又將那張紙重新的壓好了……
天氣非常的炎熱,下午在校園外的河邊倒是稍微能有一些清涼的氣息,平安穿著運動短褲光著腳踢踏著河水,鼻子裡嗅著莊稼地飄散過來的氣息,水波因為他的撥弄,在眼前不住的嘩嘩作響,這讓他從腳底板開始湧向全身的有些說不出的愜意,而河面上反射太陽的光卻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彭佩然從遠處緩緩的走了過來,她穿著印著淡色花朵的裙子,在夕陽中整個人都艷麗無比,臉色有些訕訕,平安心裡了悟,主動問:「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怎麼披頭散髮?你怎麼不編辮子了呢?」
彭佩然沒想到平安來了這樣的開場白,抿了一下嘴:「我剛剛洗過頭髮……你喜歡見女人辮子?」
「我喜歡看你編辮子。」
彭佩然臉色一紅,表情旖旎:「……好啊……那我,編給你看。」
一切都氤氳含蓄,河岸邊的壟溝上盛開著淡紫色、粉紅色的小喇叭花和金黃色的矢車菊,遠處的樹林裡有成雙成對情竇初開的學生嘰嘰咕咕的在說著屬於他們這個年紀有些好笑卻必須的情話。
彭佩然剛剛站定,這時候樹林裡的那對小情侶不知道在裡面做了什麼動作,只聽著幾棵小樹在不住的搖晃,「撲稜稜」的有幾隻鳥從樹林中躥了出來,平安想這要是換了一個場景,豈不就是「驚起一灘鷗鷺」嗎?可見李清照也很是有深入生活的經驗的。
平安忽然覺得有些可樂,猶如穿越時空和李清照大才女靈犀相通了一回,看著彭佩然毛毛的大眼說:「大姑娘玩麻雀,又怕又愛!」
「什麼?」彭佩然歪著頭編辮子的速度很快,她沒聽清平安說什麼,平安笑著搖頭說沒事,瞄了一眼她裙子下面圓鼓鼓的臀部,問:「你知道你這辮子能做什麼?」
彭佩然不解的問:「能做什麼?」
平安卻不答話,往後一倒,睡在長滿青草和不知名小花的河岸邊,順著彭佩然裙擺下的誘人風光往上溜達,視線掠過了她高聳入雲的胸,見彭佩然似笑非笑的嗔自己,就看著頭頂瓦藍瓦藍的天空以及變幻著形狀的白雲,很深沉的說:「一般人我不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