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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一分鐘年華老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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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陳寶將平安叫到一邊,低聲說昨天新聞上說的那個從起火的汽車裡救出兩個孩子一個老人的女英雄就是杜曉曉。

杜曉曉?

杜曉曉死了。

平安的心立即沉了下去。

「……當時車上的火太大,她救出了人車就爆炸了,人被燒的體無完膚,還是從現場破損的戶籍證明上知道是她……」

「我就怕金龍挺不住。你不在市里,所以,我先將咱們宿舍的人都叫來才給金龍說的,可是,金龍一到太平間見到她那個慘不忍睹的樣子,當下就昏了。」

破損的戶籍證明——王金龍說過,杜曉曉回家鄉就是辦手續,來了之後,他們就要結婚的……

平安覺得喉嚨乾的很,他再次看著閉著眼睛的王金龍,不知道王金龍將怎麼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從頭到尾,平安都沒有真正的見過杜曉曉(楊明霞)一面,可是這個擦身而過素未謀面的女人卻以這樣絢麗而又讓人難以忘記的方式永久的離開了。

杜曉曉到底是女騙子還是女英雄?不管如何,她留給王金龍的傷痛是難以磨滅的。

楊明霞(杜曉曉對於大眾而言是不存在的)捨己救人的事件發生後,市里領導十分重視,為楊明霞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並授予楊明霞「見義勇為」英雄稱號,獎勵人民幣若干,這些錢最終全部交給了楊明霞的家人。

而王金龍,自從在醫院急救室醒來後就不吃不喝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平安和大傢伙怕他想不開有什麼意外,輪著換班幾乎寸步不離的跟著王金龍,但即便如此,這期間還是發生了一件讓平安震驚的事情:在追悼會舉行的前一夜裡,王金龍守著杜曉曉的骨灰枯坐了一夜,亟待天明,平安發現王金龍原本又黑又硬一根根像松樹葉子針一樣豎著的頭髮,竟然成了灰白色。

一夜白頭。

真的一夜白頭。

從前有伍子胥過韶關一夜白頭這個傳說,如今平安親眼目睹了這樣的場景、這樣的事、這樣的一個人。

一分鐘年華老去。

……

又是淫雨霏霏。

平安隔著窗戶看著外面的紛紛落雨。

剛剛,史雲祥來電話,說當時抓捕鵲橋婚姻介紹所一夥詐騙犯的刑警給局裡相關領導匯報,指出楊明霞似乎就是那個被通緝的杜曉曉,而局長常斌訓斥了持此種意見的人,責備刑警隊的人辦事不動腦子,此事不要再提。

事實是事實,人心是人心。

事實是什麼?人心,又是什麼?

平安長嘆一聲,胡思亂想著,心裡有些煩躁,覺得自己最近怎麼越來越愛「黛玉悲秋」了,這是不是某些人口中說的矯情?

常斌局長不是想見就見的,但常老大的直系親屬還是能想見就見的。

思來想去的,平安去了常滿紅那邊。

這是到了經偵處之後,平安第一次不是因公主動來找常滿紅。

常滿紅的屋裡永遠都有其他人,而且這些其他人特別以男性同志為主。這些男性包含但不僅限於包含了本單位以及其他機構的自認為自身條件不錯的夠格追求女警花的人,只不過被這些優秀的男性同胞包圍著的女主角永遠是一副冷臉,似乎她的臉上可以領略到什麼叫「公事公辦」和「工作期間請勿私聊」,但除非常滿紅直接開口讓意圖博得青睞的雄性動物們離開,否則誰會主動放棄?因此,她除了一視同仁的對待目的明確的這幫子追求者外,也沒有什麼良好的其他方法讓大家偃旗息鼓。

平安過去之後也不說話,聽著他人在閒侃,常滿紅則似乎在聽又似乎沒聽的忙著自己的事情,過了一會,她看著平安問:「有事?」

平安已經覺得自己過來就是個錯誤!

這個屋子裡的和諧似乎被自己這個不請自來的闖入者打破了,而他腦中同時想到了一句「只有狂熱的氣氛才能夠掩蓋荒謬」——這些人都知道他們各自來的目的,他們也都知道其他人來的目的,被目的人也知道所有人來的目的,但是這個淺顯易懂的目的都不被戳破、說破以這種非常默契的形式存在著,這就是潛規則,這就是荒謬。

但是這個荒謬卻在這個空間裡存在的這麼和諧和合理,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謬。

因此平安覺得是自己錯了,而且感覺自己非常的無聊——為了表示對常斌局長的尊重來給他女兒示好,可怎麼會有格格不入的感覺?但又不能一語不發的就掉頭走掉,那會給屋裡其他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沒事,」平安面對包含了常滿紅之內的所有目光睽睽的探究解釋了一句「我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麼了」就轉身走了出去。

等出了門之後,他又想自己幹嘛畫蛇添足的要解釋最後一句,怕別人誤解自己和他們一樣對常滿紅有目的因此要將自己和他們之間劃清界限?

雨越下越大,到了快下班的時候已經能算是瓢潑大雨了,常滿紅進到這邊,見到平安正在看書,站住了看著他。

平安抬起頭,將書合上,迎著常滿紅的目光說:「怎麼?」

「想起來了沒有?」

「哦……」平安站了起來:「沒正經事,我剛剛看著外面的雨,忽然的就想起了那句『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我覺得你一貫是客觀冷靜而又居中不偏不倚的,我想請教一下,我這是不是叫做矯情?」

常滿紅的眼睛裡都是探尋,分析著平安是信口胡謅還是果然如此:「這樣?」

「嗯。」

常滿紅看看平安,問:「我是『一貫是客觀冷靜而又居中不偏不倚』?」

平安回答:「是。」

常滿紅:「矯情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我是說不僅僅是書面的那層——我搞不明白。我就是聽別人總在用『矯情』這個詞來形容多愁善感的人或者對一件事裡想的比較多的人,所以我想請你評判一下我的心態。」

常滿紅說:「想得多為什麼怕別人說?你這叫觸景生情,如果這樣是矯情,那麼面對下雨就只能看到、想到下雨,面對生老病死就只能看到、想到生老病死而不能從中悟到、從而感慨人生的蕪雜以及悲歡離合的話,音樂、藝術以及文藝從何而來?那些聽不見音樂的人總是會認為那些跳舞的人瘋了,人沒思想還能稱為人?這樣,說別人矯情的人就是沒心沒肺或者就是言語匱乏而且還心懷妒忌。」

平安問:「妒忌?從何談起?」

「自己不具有描述事物的語言表述能力和豐富的想像力還不讓別人也多想不讓別人換著修辭方式來描述一種情節和境界那不是妒忌是什麼?不管別人說什麼都簡單的回覆以『矯情』。其實就是在詆毀,這種人活該一輩子只會說矯情只能自己矯情。」

常滿紅說完問:「還有?」

平安沒想到常滿紅像是打機關槍一樣說了這麼多,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而後又張嘴有些無奈的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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