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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誰知我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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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源村為祖墳、墓碑潑綠油漆活動開展的轟轟烈烈,雖然有波動,但沒有影響大趨勢。平安在得到已經為潘安邦祖父母重新修葺好墳墓的消息後,給潘炳忠打了電話。

潘炳忠聽了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沉默了好大一會,嘆氣說:「我給安邦轉達一下。」

平安沒有告訴潘炳忠已經將他的母親被砸壞的墓碑修好的事情,也沒有說潘安邦祖父母的墳也被策源村修整了一遍。

策源村是潘安邦心中永遠的痛,那種恥辱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靈魂上的。潘安邦的父親死的時候讓兒子一定要把自己葬在外地,受盡屈辱的母親在臨終的時候給潘安邦說了同樣的話,現在,老家的人竟然這樣對待他們自己的列祖列宗,潘安邦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滋味。

那個年輕的縣長是很真誠的。

儘管潘炳忠說平安人可交,可他到底也是為了他的政績,而策源畢竟是自己的家鄉。

潘安邦想了一夜,第二天悄悄的啟程,二十多年第一次往留縣回,他一路上說不清自己的心態,即沉重且悲涼。

鄉音無改鬢毛衰,潘安邦到了留縣縣城也沒停,一直到了策源村口。

近鄉情更怯,他突然覺得心情很亂,亂得像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行該不該來,為什麼而來,為了讓父母魂歸故里?還是為了衣錦還鄉炫耀自己?

都不是。

他們現在都知道什麼叫做恥辱了嗎?

他們現在都知道什麼叫做侮辱了嗎?

他們現在都知道什麼叫做傷害了嗎?

他們現在都知道什麼叫深及靈魂透入骨髓的疼痛了嗎?

伸手觸摸著「策源村」的三個大字,潘安邦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太過偏激太過於陰暗了?自己是否應該大度一些呢?

遠處的村里他一縷縷散淡或者濃郁的炊煙裊裊上升,這讓潘安邦想起兒時的生活。他沒有走大路,而是順著田埂往後山的方向進發,想繞道到高處觀察幼年生活的故土,這時他看到山坡跟上搭建了一個茅草棚子,依稀能看清棚子裡有床,有蚊帳、被褥,有鍋瓢碗盞。

潘安邦走進了一些,只見一個頭髮花白、身子佝僂的老頭在小煤球爐子上用搪瓷缸煮著半缸除了白花花之外再也沒有別的顏色的麵條。

這人難道是要飯的?

等老人轉身進茅草房時,潘安邦看清了,他一眼就認出老頭竟然就是潘援朝!

這就是那個一跺腳策源村就會抖三抖的潘援朝嗎?這個讓自己想起來就痛恨不已,在夢中也時刻折磨的人,怎麼如今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一種快意逐漸的散去,淡淡的哀傷和惆悵又升上了心頭。

在坡頂,潘安邦聞到了後山飄過來的間斷的油漆氣味,他知道潘炳忠沒有騙自己,村子裡的人真的將祖墳都給弄成綠色了。

潘安邦的感覺更加複雜起來,他就像失了魂一樣一腳高一腳低的對著村子走了過去,到了村子跟那個長了幾十年的歪脖子柿子樹跟前的時候,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樹上摘紅紅的柿子吸吮著滿嘴香甜的情景。

潘安邦走近了,走近了,他伸手扶著老柿子樹,緊緊的抱著樹身,撫摸著皴裂的樹皮,一滴淚無聲無息的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潘安邦覺得自己很餓,他沒有進村,順著來路返回,一直到了鄉上,他選了一家比較簡陋的飯店進去,裡面人倒是不少,聽口音很雜,跑堂的老闆娘招呼他問吃什麼,很熱情的給他介紹拿手菜餚,潘安邦儘量的用方言點了兩個菜,老闆娘眼睛一亮,說:「你是策源人?」

「嗯,你聽出來了?」

「策源人說話鼻音重。」

「哦,鄉里這幾年發展的不錯嘛。」

「那是,還行。」

這時,門外有了撲啦撲啦的聲音,潘安邦抬頭一望,從門口爬進來一個人,這人頭髮有一尺多長,臉上濃密的鬍鬚和頭髮連為一體,臉髒得看不清樣子,身上的衣服破爛骯髒,還只有上半身是好的,下面的兩條腿全壞了。

老闆娘一見,對著這個殘疾人皺眉:「潘大河,你怎麼又來了?」

潘安邦心裡一驚,仔細看,果然是自己的同學,小時候欺負自己最恨也是第一個給自己戴紙糊綠帽子的人——他怎麼淪落成這樣?

「我不要飯我要錢,」潘大河說。

「去去去,」老闆娘厭惡的揮手:「收起你那一套,再不走我叫公安了。」

潘大河呵呵一笑往外爬,嘴裡說:「買賣不成仁義在,你看這個老闆娘沒一點人情。唉,牆西有個劉寡婦,守到五十還嫁人。夫妻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看看朋友不是親,吃酒吃肉亂紛紛。口裡說話甜如蜜,騙了錢去不上門。一朝沒有錢和勢,反面無情就變心……」

「那個潘大河怎麼會殘疾?」一會上菜的時候潘安邦問老闆娘,老闆娘鄙夷的說:「這人不學好,前幾年是平縣長在那會,給鄉里弄了蔬菜批發市場,人家都出力掙錢,潘大河卻專門偷人家外地人的菜,結果被人追,他恍急跳了河溝,掉下去摔斷了腿,三更半夜人也看不到他,等發現,腿已經殘廢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了,媳婦也跟人家走了,連個後人都沒有……」

潘安邦吃完了飯到了東凡的街上,他遠遠的看著在前面爬行的潘大河,莫名的情緒又涌了上來,站了一會,終於掉頭,轉身就消失在了街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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