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三十年河東(三)(1/2)
「潘安邦家本來生活還是可以的,可是潘老師出事之後,他家就變得饑寒交迫了,他的母親既然已經被潘援朝給侮辱了,為了兩個孩子,也只有和村里其他的女人一樣,不斷的委身與潘援朝。」
潘炳忠又開始嘆氣:「潘安邦的家裡在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想只有潘安邦本人才能說得清,但是有一條,因為他母親和其他女人一樣了,他的家也就從曾經那個『清高』的高處跌落了下來。在學校,許多同學都不和他玩了,還追著咒罵圍堵潘安邦,他們把他圍在中間,你推過來我推過去,把他推了跌倒,跌倒後又要站起來,再推再跌倒,說潘安邦的爸爸是流氓犯,說潘安邦的母親是大破鞋。」
「潘安邦幾乎和全學校的學生都打過架,但是他一個人怎麼能打過所有人?有些人壞的很,還裝作勸架的樣子架住他的胳膊,讓別人盡情地打他。潘安邦的妹妹那會在學校,也受盡了侮辱。」
「我那時候可能算得上是潘安邦唯一的朋友了,我根本就不信潘老師會是那樣的人,還有,潘安邦的母親那麼的漂亮,潘老師會去強姦村裡有名的一個潑婦?」
「……有一天,我倆正在放學的路上,有幾個同學忽然從後面過來,按著潘安邦,給他戴上了一頂塗著綠顏色的帽子,他們從後面扭住潘安邦的雙手,架著他在校園裡走,而後又跑到了村里,後面跟了好些人,他們一路吵吵嚷嚷,叫喊著看戴綠帽的人來了,戴綠帽的人來了,裝模作樣的不要臉的流氓犯的兒子來了……我在後面喊著你們不能欺負人,你們放開他,可是我被推開了,我……」
潘炳忠聲音低沉了起來,他又開始嘆氣,平安這時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是他沒打斷潘炳忠。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一大群人架著潘安邦遊行,情形就像村里開會鬥地主一樣。潘安邦拼命掙扎卻掙扎不動,那麼多人圍攻他扭住他卻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大家似乎都像是在過年一樣的異常興奮,跳著嚷著……」
「我氣急了,可是我沒辦法,在一邊跟著哭,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哭,反正我就是在哭,我……」
潘炳忠又在嘆氣了,平安能夠想像潘安邦那時候心裡是多麼的悲哀多麼的孤單與憤怒,潘炳忠那時候又是多麼的絕望和無能為力。
發生了這樣的事,潘安邦肯定會在心裡對所有人都感到恨意的,怪不得他不願意回留縣投資,要是自己,會願意嗎?
「……潘安邦的家也沒有倖免,其實小孩子就是大人的縮影,大人怎樣,小孩才跟著學。他家的大門總是被人潑上了尿糞,村里那些男女不停的議論潘安邦的母親不是清高嗎?怎麼這會不清高了?他母親的美麗在一種肉眼可以看到的情形下像是花一樣的凋零……潘安邦不停的和人打架,每次都沒有打贏過,因為他總在落單,即便他逮住機會揍了一個人,馬上那個人就會帶來一幫人更兇狠的打他……」
平安渾身都泛起了寒意,他覺得自己再次情不自禁的要打哆嗦。
可是潘炳忠下來的話,讓平安更加的無語。
「我想,你這會也能想得到了,我也是剛剛聽你說到了潘安邦現在的情況才想起來的,我母親去世的那一段,村裡的老墳被全部塗上了綠色的油漆,可能,就是潘安邦乾的。他如果像你說的現在這麼有錢,他會那麼去乾的。」
不是潘安邦乾的,是潘安邦指使人幹的!
潘安邦肯定就是找了白彪那一伙人去乾的。
是的,在留縣,還有哪些人比白彪那一夥小混混們更能做出那樣匪夷所思的事情呢?白彪他們為了錢,幾十個小痞子三更半夜跑到策源村老墳上膽大妄為的去潑油漆,這現在已經不難想像了。
所以,潘安邦後來才讓尹玲來為白彪說情。
還有,經過潘炳忠這樣一說,就解釋了為什麼那時候全策源村的祖墳全部都被塗成了綠色,唯獨潘炳忠的母親墓碑和墳卻倖免於難。那是因為潘炳忠小時候和潘安邦是好朋友,潘炳忠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欺負過潘安邦,還為潘安邦的屈辱掉過眼淚。
「你,能不能來一趟,來見見潘安邦,」平安說著,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澀,乾咳了一下:「不說為了留縣,只為敘敘舊,談談同學情誼?」
潘炳忠沉默著,平安說:「知道難為你了,我當然希望你能來,至於見到了潘安邦,他怎麼說,會不會答應到留縣投資,那誰也不能打包票,我只是想,人心裡有疙瘩,總是要解開的,你倆這麼久都不知道彼此在哪,現在知道了,見一面,從個人而言,總歸是好的。」
潘炳忠沉默了好大一會,說:「好,我明天過去。」
平安很鄭重的說了一句:「謝謝!」
掛了電話後,平安才又想起了一件事:潘安邦那會讓白彪等人給策源村老墳潑油漆,為什麼恰恰就是在潘炳忠的母親剛剛去世不久呢?
也許就是因為潘炳忠的為母親豎立的墓碑沒幾天就被人打成了兩截。
那是不是說明,潘安邦其實一直就在默默的關注著家鄉的事情,或者說潘安邦那個時候恰好的就知道了潘炳忠所受的屈辱,因為潘炳忠的屈辱讓潘安邦念及了舊情,更加的憤怒,所以才讓人將除了潘炳忠母親之外的墳全塗抹了綠色的油漆?
這晚平安輾轉難眠,他自恃已經明白了世上很多的道理,但仍舊難以想像這世上竟然還有像潘炳忠說的發生在潘安邦家人身上這樣的事情。
——留縣策源村竟然還有比潘炳忠當時遇到的更為離奇荒誕的事。
人生無常,發生的事情總是超乎個人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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