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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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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三百餘老兵,叔叔完全可以撤退。哪怕象吳爭一樣,渡海回紹興,以叔叔的官階,想必定會受監國殿下重用。有這三百餘老兵,最多三個月,叔叔又能組建起一支五、六千人的軍隊。可叔叔不肯撤,他決意以身許國,與城共存亡。吳爭以為,叔叔當時心中所思所想,絕對不會是想護佑這個千瘡百孔的朝廷。吳爭以為,叔叔無非是想為嘉定城中,那些故土難離的紳民,盡綿薄之力。」

說到最後,吳爭哭了。

沒有人去指責吳爭的失態和無狀。

錢肅樂緩緩端起桌上酒碗,起身舉碗遙敬,然後將碗中酒灑在地上,疾呼道:「壯哉吳總兵!未曾與吳總兵在陽間謀一面,是為肅樂此生最大之憾事。」

他將碗置於桌上,對吳爭道:「吳總兵求仁得仁,雖死猶生,可你,卻枉顧為臣之道,言大逆之事,與汝叔不可同日而語,若非今日有言在先,錢某必將你繩之於法。」

吳爭此時已經看淡,雖說前生敬仰錢肅樂為抗清名人,但理念不同,不可強求。

吳爭說了四個字,「愚忠之人。」

錢肅樂大怒,吼道:「黃口小兒,可知何為愚忠?」

吳爭平靜地回答道:「忠於一家一姓者,是為愚忠。」

「你……!」錢肅樂被氣得一時語塞。

吳爭道:「士之才德蓋一國,是為國士。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國士與匹夫,都沒有說到要忠於一姓。錢大人飽讀詩書,想必不會不懂此中深意。」

錢肅樂如同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盯著吳爭。

張煌言長嘆一聲,起身向吳爭長揖道:「煌言竊以為,令叔吳總兵之死,是為殉道,血濺軒轅,他以鮮血和性命驚醒世人,激勵天下義士反抗滿清。所謂聞道不分先後,吳爭,愚兄受教了。」

吳爭愕然,下意識地回禮。

張國維入神地注視著吳爭,完全不顧忌自己的形象。

朝聞道夕死可矣!

張國維一直以為自己從弘光朝滅亡之日,心已死。

我本有心殺賊,無奈乏力回天。或許這就是張國維自己對自己的蓋棺定論。

弘光朝,百萬大軍說滅亡就滅亡。

清軍一路南下,明軍一路南撤。

連個象樣的勝仗都沒有。

以至於,聽說吳爭殺了一百多韃子,就將此視為南朝最大的勝利。

好不容易擁立起魯王監國,卻不想大權旁落不說,內鬥不止。

方、王獨攬兵權,截留錢糧。

沒有錢糧,如何戰備?

魯王雖是難得的明主,可終究格局不大,只顧著鼻子下一畝三分田,與南方隆武帝齷齪不斷。

自己名為兵部尚書,可真正的權限怕是連個兵部郎中都不如。

所以,張國維不聞不問,就當自己死了,等著不忍言的那一天到來。

或許,死,是真正的解脫。

可現在,張國維發現,自己一直以為死了的心,其實並未死透。

鐵樹開花,枯枝發芽,只在彈指一揮間。

緣於吳爭的這番話。

張國維突然明白,吳爭說得對,大明亡不亡確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抗清,重要的是護佑這漢人江山。

數千年來,朝代更替司空見慣,唯一不變的是,漢人!

自己也是漢人,那就為漢人而戰。

這樣想來,心中對朝廷的不堪和齷齪,就不再糾結。

張國維起身,鄭重向吳爭長揖道:「吳總兵之所以死,不是求仁得仁,也不是想以死警醒世人。將心比心,以老夫體悟,吳總兵是無奈,四面皆敵,獨木難支。我本有心殺賊,無奈乏力回天。哀莫大於心死,吳總兵死得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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