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十六章 破落戶(2/2)
錢肅樂平靜地看著鄭森,「延平郡王若安於東藩一隅,何來如此多事?」
鄭森直身,亦是平靜地看著錢肅樂,「止亭先生應該是崇禎十年進士,亦是士族出身,聽聞先生毀家杼難,是被當地學宮六位貢生共同推舉的?」
「是有這麼回事。」錢肅樂點點頭道。
「那麼先生應該清楚,但凡欲舉大事,必是士族精英登高一呼……方才有民眾追隨。」
「陳勝吳廣,可非讀書人出身。」
鄭森語塞,好一會,又道:「先生為何就不明白,這天下從來就不公平……所謂的公平,那只是愚人之言……森敢保證,就算是再過上百年、千年,亦是如此……止亭先生為何還要附隨吳王,行此不可得之事呢?」
錢肅樂搖搖頭道:「人,生而不公,是為天道使然,可人之所以為人,是因人有心……達則兼濟天下……延平王為何視黎民之苦無睹呢?」
「濟貧救難,森從不推諉。」
「不。」錢肅樂搖搖頭道,「延平王說的,那叫施捨,但凡有志者,皆不食嗟來之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然天下人皆擅漁,魚便會枯竭,止亭先生又何以漁人?」
「魚本就在水裡,為何要漁?」
鄭森嘆了口氣,「上天造物本就有別,弱食強食,是為天道。」
錢肅樂搖頭道:「若真是如此,人又為何為人……借用吳王殿下一句話,贈於延平王,就算無法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也不妨礙咱們,儘可能地讓世間灰塵少一些。」
鄭森沉默,許久,開口道:「若止亭先生,看不到世間灰塵減少的那一天呢?」
錢肅樂慢慢抬頭,看著頭頂的青天白雲,輕喟道:「人固有一死,無憾足矣!」
鄭森慢慢退後一步,鄭重一禮,「先生,好走!」
……。
「他們敢?!」
張煌言聞聽消息,僅一日功夫,就列舉出錢肅樂七條罪狀。
張貼告示於全城大街道小巷,稱其為立斬不赦之罪,通告全城,以敬效尤。
張煌言急了、怒了,怒不可遏。
鄭森只是永曆朝一個郡王,率兵來犯已是不可原諒,可今日,竟要處死當朝吳王殿下的岳父,實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張煌言一面急傳宋安、劉元、張新俠、徐三等人前來商議,一面派人出城,急調處州衛、吳淞衛和軍校軍團向杭州城開進,以作衛戍。
而鄭森早已預料到張煌言的反應,急調己部合圍杭州城,同時派人傳書張煌言,裡面只有一句話,一個道理——若戰,汝必敗!
「就算敗,也得救!」
宋安拍案吼道,「一個被我家少爺流放海島的破落戶,稍有起色,便敢欺上門來?!」
劉元慢慢抬右手,彈了一下衣襟上其實並不存在的灰塵,道,「應天府三度政變,我部三度勤王,無一人怯戰避戰……此次,亦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