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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尷尬,夏焉頓了頓,把盆放在桌上,親自投入手巾擰好遞上去。
程有隻得接過,道:「多謝殿下。」
這句謝說得夏焉十分沒臉,他愧疚地垂下頭,卻聽景瀾道:「沐風去發信,四殿下隨臣聊聊吧。」
夏焉一怔。
他謹小慎微地跟著景瀾來到書房,低聲道:「景相,對不起,我、我總是害程熙。」
景瀾示意他坐,自己也走到書案後坐下,望著案上的燈,露出疲憊的笑意:「四殿下不要這樣說。午兒從小便是個關懷他人的好孩子,今日情境,也不是第一回 了。」
夏焉乖順地坐著,微訝。
「晚月與晨星周歲時染了小兒時疫,午兒那時五歲,聽說山頂土能治,便就獨自上山去挖,結果不慎摔了下來,昏迷不醒。」
雖是往事,夏焉仍舊緊張,忙問:「然後呢?」
「還好及時護住了頭,只傷了腰背,仔細將養三個月,總算康復了。回想那年,三個孩子一起受傷生病,各個危險,當真是我這一生中最為艱難之時。相比之下,平叛遠征,身入敵營,實在不算什麼。」
夏焉聽得感慨,心想這便是父母愛子之情。
「其次便是現在。」景瀾扶著額頭,「我懷著午兒和生他的時候就很不平靜,大概他的命運便是如此吧,何況今年又是他的本命之年。我師父乃出世高人,我小時候常聽他說劫數與命定,曾經我一點兒也不信,認為人定勝天,喜好兵行險招,但慢慢發覺,自己終究是淺薄。」
夏焉忙道:「景相你不要怪自己!」
景瀾搖搖頭,「並非怪責自己,而是心存敬畏,事無大小皆不再多做假設,盡力而為便是。」
夏焉登時醍醐灌頂:每每和景瀾說話,他便覺得自己是大山底下的一隻小螞蟻。
他想了想,懷著一點希望道:「景相你的師父那般厲害,是不是只要找到他,程熙就……」
「方才說了,不做設想,盡力而為。」景瀾看向夏焉,苦笑,「當然了,你聽我說得豁達,實際上我也只是個普通人,不能事事都心如止水。甚至說,我其實早已頭痛欲裂,快要發瘋了,之所以還能維持淡定,不僅是靠道理,更靠著我是午兒的爹爹。」
夏焉內心一震。
景瀾神色深沉,「為了午兒,我不能亂、不能倒。如此看來,情之一字,有時比道理更有力量。所以四殿下,我沒有半分責怪你,因為午兒喜歡你,他心甘情願為你付出,他因你而擁有的,一定是幸福多於痛苦,是我們這些親人永遠不能給予的。再者說,午兒這樣,我們難過,你也難過,你的難過又與我們所有人不同,它一定更加痛徹心扉、更加深摯苦楚。因此,請四殿下莫要過分自責,我們一道盡力就好。」
夏焉聽得滿心感動,淚水徹底蒙了雙眼,他使勁兒點頭,感慨道:「好,我知道了,謝謝、謝謝景相。」
突然想起程熙先前給他的信,半日忙亂,他竟全忘了,連忙拿出來與景瀾一同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