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師出有名否?(2/2)
申時行不緊不慢地回道:「我們還能怎麼辦?雖然這是一件天大的事兒,可李太后娘娘並沒有打算對外宣稱,而是下旨封鎖紫禁城以防走漏消息,讓咱等候她的決定,這說明什麼?」
申時行逐一掃過余有丁、許國和王錫爵,稍頓了頓接著說道:
「這說明李太后娘娘並沒有將朱翊鏐挾持陛下這件事當作一件國家大事,而只是當作一件家事來處理。」
言下之意,既然李太后當作家事處理,那讓他們還能做什麼呢?
就像當初萬曆皇帝調戲侮辱宮女被李太后抓個現行,李太后執意將萬曆皇帝拉到奉先殿跪在列祖列宗面前,一定要廢了萬曆皇帝而改立潞王,試問朝臣又如何插手還能做什麼?
三位閣臣都是一副似有所思的樣子沉吟不語,忽然王錫爵開口問道:
「元輔,話雖如此,可潞王爺就這樣挾持陛下,求圖取而代之,總得有個正當理由吧?不然這可是死罪的呀!」
這四個人當中,以王錫爵的資格最為年輕,他才入閣不久,年紀比申時行大一歲,但由於與申時行、余有丁是同科進士,所以他們說話直來直去的,通常也沒什麼過多忌諱。
說來很是神奇,申時行、王錫爵和余有丁三個人剛好是同一科,也即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的進士榜前三名,就是第一甲賜進士及第。
四個人當中只有許國是晚一科,即嘉靖四十四年的進士,其餘三位不僅是同一科進士,而且剛好霸榜頭三名,同時入閣晉升大學士擔任宰輔,這在整個大明王朝也是第一回見到。
所以,王錫爵雖然最後入閣,資歷最為年輕,但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並沒有刻意將心底的想法隱藏起來,儘管他早就聽說了申時行與朱翊鏐的關係。
申時行態度明確,意思是眼下什麼都不用管,只需等待李太后的抉擇。
可在王錫爵看來,先不管李太后支持誰,但這件事需要一個前提,那就是朱翊鏐的動機要正當,不能無緣無故挾持萬曆皇帝說要取而代之。
王錫爵接著幽幽言道道:「如果潞王爺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即便李太后娘娘扶持他上位,在世人眼裡也是得位不正,將來極易引發矛盾衝突,乃至大動盪。而且我們不管,這叫什麼?是不是叫對陛下不忠對大明不忠?將來肯定也會遭人唾罵的啊。」
申時行微微頷首,覺得王錫爵提出這一點沒有錯,也確實是時候。
「師出有名」是很有必要的。
做什麼都得講究師出有名,有點理想眼界的山賊土匪都不會二話不說悶頭就搶呢,往往要先給自己包裝出一個替天行道的模樣兒,再披上一層俠義的外衣,在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眼裡,這些人說不定還是正義的俠客。
無論發生什麼事,朝臣都有循舊例的習慣,像朱翊鏐這樣想取而代之,大明王朝不是沒有發生過。
而且還很有代表性,那就是明成祖朱棣的「靖難之役」。
朱棣明明是搶了他侄子的江山,為什麼叫「靖難」?
「靖」是指平定,「靖難」代表著平定禍亂。意思是說他這不是起兵造反,而是侄子身邊有奸臣需要剷除,他是遵照太祖朱元璋時期定下的規矩履行藩王的義務,是在幫侄子的忙。
如此一來,朱棣自然就站到了道德的制高點上。小老百姓一聽,哦,這是皇帝和皇叔的家事兒,燕王朱棣不是叛亂朝廷,那就沒什麼事了,不必非得幫著朝廷抵禦燕軍。
甚至當時還有很多朝廷官員對燕王朱棣也不是很排斥,帶路黨多得很,比如給朱棣打開南京城門的南軍大將李景隆。儘管在李景隆的心中,也清楚朱棣就是在掛羊頭賣狗肉,但有「靖難」這一層遮羞布,背叛起建文帝來似乎也就沒有那麼過意不去了。
這就是所謂的「師出有名」。
可以說除了朱棣本身的能力外,他之所以成功得那麼快,和他一開始就找准了「市場定位」很有關係。
假設他直接說朱允炆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今天我就要推翻他,自己當皇帝,受到的阻力會大上許多。
完全能想像,倘若沒有「靖難」作為起兵造反的合法依據,某些想打醬油、兩邊不得罪的朝臣,肯定硬著頭皮幫助朱允炆,否則就是對大明不忠。
王錫爵此時此刻提出來的正是這個問題。
當然他也並非成心幫助朱翊鏐。他與朱翊鏐沒啥交情,只是站在一個大臣和局外人的角度,覺得這個很重要,所以就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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