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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為主子,苦心猜聖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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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馮保談完心,時候已經不早,進入凌晨時分了。

要說收穫肯定是有的,但於申時行而言,更多的是憂愁。

本來就愁,接任首輔,第一自信心不足,第二萬曆皇帝對他又很冷漠。與馮保聊了半宿之後,憂愁的方面不減反增反而更多了。

尤其馮保拿他與張居正比較,還特別指出前兩個月的成就……無論如何他也做不到啊!

哎!可誰讓他是首輔呢?

申時行回到家裡已經很晚了,但他感覺沒有困意,所以吩咐管家讓廚下調了一碗蜜漬蘭花膏,做為宵夜給他服用。

服用完悶坐在書房裡,想著馮保剛才與他說過的話。

管家知道老爺有心事,也不敢離去,乖乖地侍立一旁。

申時行由馮保的話想到自己自萬曆六年初,也就是張居正回籍葬父的前夕,入閣擔任輔臣以來,一直就是在默默無聞,甚至是如履薄冰中過日子的。一來是懼於座主張居正「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嚴峻政風,二來更憚於李太后與萬曆皇帝對張居正的言聽計從。

想著入閣之前,自己也算一個敢做敢為說一不二的干臣,可後來才發現,就他那兩把刷子,與張居正的鐵腕手段比起來,真箇是小巫見大巫羞於啟齒。

加上萬曆皇帝准他(當然,也包括呂調陽、張四維、馬自強等其他閣臣)入閣的旨意是「隨元輔入閣辦事」,就等於是判了他的身份就是隨班,說得不好聽點就是擺設。

所以,他(包括其他與張居正同在的閣臣)審時度勢,將自己的政見主張儘量收斂起來,一切唯張居正馬首是瞻。

幾年下來,與張居正同期的幾位閣臣,在士林中的形象不知不覺中全部改變了。官場中無論是清流一派還是循吏一派,都視他們為庸庸碌碌無所作為之輩。

但說心裡話,他自己也清楚,與張居正比起來確實有差距。

這樣,幾年時間,除了在張居正面前唯唯諾諾,對馮保也是忌憚三分。他知道得罪了馮保,就是得罪了李太后和張居正。

如今他坐上了首輔的位子,可形勢顯然沒有當初張居正好。

第一,他感覺得到李太后有點瞧不起他;第二,馮保對他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第三,萬曆皇帝似乎也不待見他。

不僅如此,他覺得自己還面臨著兩個特別敏感的問題。

第一,萬曆皇帝對馮保早已有芥蒂之心,張鯨似乎越過馮保取得萬曆皇帝的寵信,馮保如今穩固的地位完全是因為李太后罩著。

那對他這個首輔而言,是要親近馮保還是親近張鯨呢?

親近馮保會不會引來萬曆皇帝對他更加不滿?

這是他眼下需要認真掂量斟酌的一個大問題。

第二,還有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那就是萬曆皇帝早急著要親自秉政,只是李太后遲遲不肯放手,所以萬曆皇帝才不得不在張居正與馮保的雙重挾持下,繼續當那一種誠惶誠恐做不得主的「影子皇帝」。

可如今,張居正已經走了,萬曆皇帝要想當事必躬親自己當家做主的社稷之君,還得搬掉馮保這塊絆腳石。而萬曆皇帝要這麼做,首先必須取得外廷特別是內閣大臣的支持。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這個新任首輔便是關鍵。

但長期以來,在外人眼中,他申時行與張居正的關係如影隨形,座主與門生的關係嘛,若想取得萬曆皇帝的信任,就必須有所表現,也就是說要讓萬曆皇帝看到他與張居正的不同之處。

這點馮保其實也指出來了:張居正執政兩個月便造就出萬曆新政的好氣象,那他怎麼辦?

不是沒想過。

他倒是想過,想利用萬曆皇帝即將得子這樣一件大喜事作為契機,通過施行晉封、大赦、蠲免田賦三件大事來順理成章地推行他的「德政」。

晉封,是為了取得皇親國戚的信任與支持;

蠲免田賦,是為了取得天下百姓的歡呼支持;

大赦,申時行沒什麼把握。因為張居正一貫奉行「治亂需用重典」的政策,在幾年來各地大牢關押的人犯大為增加,每年秋決全國被判斬決的罪犯平步上升。

即便這樣,張居正猶嫌刑法鬆弛。

更有甚者,被張居正創立的「考成法」罷黜或拘讞或流徙的官員,也有成百上千,這部分人能不能也大赦乃至恢復他們的官職?

晉封,是為了取悅「君心」;

蠲免,是為了得到「民心」;

大赦,則是為了博取「官心」。

唯有如此,才能在短時間內取得更多的人支持。

晉封和蠲免肯定沒問題,至於大赦……心裡完全沒底。

想了又有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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