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人在做 天在看(1/2)
張泰征回到家鄉山西平陽府蒲州。
這一路上,他的心情很鬱悶,想著以他的家境,啥時候缺過錢?
熊清這種角色怎麼還通過「賄賂」的方式攀上他的祖父了呢?
父親曾經是大學士,難道祖父不清楚十分忌諱「收禮」的事兒?
一旦收禮,不等於將他父親,乃至整個家族往火坑裡推嗎?
看吧,祖父剛過世沒多久,馬上就有人扒出來這一茬兒,保定府知府熊清還不慎落馬身亡。
雖然馮保謹遵皇上之命,一再強調說不會追究他父親的責任,也不會將這件事公之於眾。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的,既然有人捅出來,遲早會傳開。
這種「污點」多膩味人。
讓他覺得再回朝廷都要矮人一頭。
……
張四維還在守制期,忽然見到兒子風塵僕僕地回家了。
「你祖父去世,又沒說讓你守制,爹不過將這個消息告訴你而已,看你千里迢迢跑回來幹嘛?」
張四維語氣裡帶有幾分責備,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讓人告訴兒子,所以兒子接到訃告後趕回來的。
張泰征由於心裡有氣想不明白,本想回家質問父親兩句。
可見他父親一副老態龍鐘的樣,不過兩年不見,忽然間像是變老很多,而且說話時還動不動咳嗽。
他又不忍心責備,父親馬上就是六十歲的人。人生匆匆數十載,轉眼間父親都已經到了耳順之年,也不知道時間都跑哪兒去了。
「爹,孩兒這次回來有點其它事,先去祭拜祖父吧。」
張四維還不知兒子因何事回來,帶著張泰征去祭拜。
然而,於張泰征而言,這事兒也不得不說,遲早要問的。
最多不責備他父親,問題來了,心平氣和地解決就是。
交賄賂交罰金,他家都不叫事兒。
皇上一言九鼎,反正說既往不咎。
張泰征決定先找一個輕鬆一點兒的話題切入,問道:
「爹,祖父這輩子都在商場上大顯身手,當初爹為何選擇從政這條路呢?」
「自古官商一體,你祖父認為官場上有人,生意才更好做。」張四維回道。
「可祖父好幾個兒子,為何選擇讓爹走仕途這條道?」張泰征接著又問。
「爹自小喜歡讀書。」張四維帶著幾分得意,「想當年爹七歲時便聲名鵲起,鄉試第二名,高中進士後,因文章、書法兼優,入翰林院為第一名庶吉士,可比現在的你要強哦。」
「爹此生仕途如此之順,那祖父有沒有出錢為爹打點啥的?」張泰征旁敲側擊地問道。對他祖父確實不熟,他祖父常年四季忙生意應酬。
「你這話什麼意思?」
「爹從政幾十年,對官場上的風氣指定比孩兒更清楚。試問又有幾個官員沒有收禮或送禮?」
「你想說什麼?」張四維這才感覺兒子這次回來怕是有事兒,話裡有話。
「孩兒想問爹一句,爹一生做官,有收過別人禮或送過別人禮嗎?」張泰征望著他爹,非常認真地問道。
「……」張四維深深噓了口氣,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正如兒子所說,官場上有幾個人一清二白?
他家是不缺錢,可家境不富裕的那些官員,靠俸祿不得餓死人嗎?靠的就是下面官員的「孝敬」。
只不過大家都心照不宣罷了。
見父親沉吟不語,張泰征也心知肚明,恐怕大明一朝像海瑞那樣兩袖清風的官員寥若星辰。
「爹,那祖父有沒有因為爹身居高位而收過別人的禮?」
「兒子有話不妨直言。」張四維已經確定兒子這次回來有事。
「有這麼一個事兒,爹當初在任上有沒有提拔原保定府知府熊清?」張泰征儘量保持平和的語氣,有意將問題縮小不放大,以免他父親著急。
他問話的同時目視著父親,發現他父親臉色陡然間一變。
這一刻,讓他感覺已無需再問了。
只聽他父親感嘆一聲,幽幽然地說道:「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爺果然從未饒過誰,該來的總是要來,這是你爹與祖父這輩子做得最虧心的一件事兒,你可要引以為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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