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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 塑造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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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渡鴉參謀團的團長時,此人已與分別前大不相同,唯一鮮明的還是那支金屬手臂。

「你知道多少,尤利爾?」漢迪·恩斯潘開門見山地逼問。「那亡靈告訴你的,呃?」

「你們有過合作。」學徒說,他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非常肯定。

獨臂微笑。「某些時候,站在同胞的立場上,我們利益一致。不過連你這外鄉人也看得出來,或許我還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原來真是這樣。尤利爾聽聞拜恩的內亂後,便發覺其中的諸多疑團。守夜人的及時回返,渡鴉團大張旗鼓的動亂,還有大小家族的突然逼宮……與之相比,商人公會的背信棄義反倒是意料之中了。

然而貝盧果·維維奇是如何得到消息的?妙手團?漢迪決定強闖守夜人總部時,只把打算告知了心腹。就算真被人探聽,走露風聲,貝盧果也不該轉頭選擇布倫肯和漁夫作新夥伴。維維奇莊園的亂子由矩梯引發,拜恩的「貴族」將其視作退路,若說他們圖謀矩梯還差不多,怎麼會把消息告訴維維奇家族呢?

「貝盧果和約利扎伯走的很近。」恩斯潘告訴他,「後者曾是拜恩總管,權高位重,僅次於領主。不過嘛,水銀領主被迫放棄領地後,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這下,人們都看出他是拉梅塔的人了。」

尤利爾雖然憐憫無名者,卻對「水銀領主」拉梅塔沒有好感。這女人完全是瘋子,整日策劃著名毫無人性的毀滅計劃,活得像個仇恨集合體。他不能理解她的行為。

想不到她也摻和在裡邊。「這位前任總管有何異動?」

「他投靠了不死者領主,把前主子的秘密傾囊相告,最終在短短數日官復原職。」

尤利爾不禁眨眼:「據我所知,水銀領主失蹤了?」拉梅塔那種人,是決不可能任由背叛者活得滋潤的。

「她活著。」恩斯潘澹澹地說,「但要我們再把她視作同僚,壓根不可能。這女人自以為是又情緒多變,最致命的一點是,她連敵我都搞不清楚。我們與她不算一路人。」

拉梅塔丟掉了「領地」,於是在結社中失去了相應權力。相當於官員倒台。尤利爾心想。難怪她的手下也棄她而去,另謀前程。不過這個約利扎伯動作如此之快,而且竟能復職……他不敢肯定此人的忠誠。

這些事都無需高塔信使擔心。「我要離開拜恩。」

「現在可不是原來的價碼。」渡鴉團首領提醒他。

「我知道你與法夫坦納的『深獄領主』有關聯。」

「怎麼證明呢?」

「我聽說神秘領域有位著名的探險家,人稱『義手』辛厄。那其實是你的名字。真正的深獄領主需要你的身份,於是你來到拜恩,成為渡鴉團的獨臂。」

「這世上的殘廢可不止我們兩個,大人。」

「先前奧格勒瑟爾被攻陷的逃亡潮中,有一人逆行回去。那座城想來就在在法夫坦納,是深獄領主的領地。乘客報表上,此人名為『卡爾納·馬林』。這意味著他要麼是位富豪,一次性支付了全程矩梯的價錢,要麼一分錢沒花。」尤利爾停頓片刻,「由渡鴉團承擔相應的開銷。」

「這樣的人的確不多。」

「拜恩沒有叫卡爾納·馬林的富豪。至於其他前往陷落區的乘客:獨自出行的守夜人,領路人,甚至到前線的復仇者,都有可能。但不幸我比較關注冒險者的消息,知曉諾克斯有位著名的探險家,『義手』辛厄,他的經歷奇絕豐富,地位更是非凡,是一位霧精靈伯爵的好友,能夠接觸許多隱秘。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隻義手。」

短暫的沉默後,「漢迪」低頭去瞧自己的金屬右臂。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指節握緊又舒展。「這都不是決定性的證據,然而一旦人們產生懷疑,證據根本不重要。」

尤利爾靜靜地看著他。

「你說得對,我才是辛厄。恩斯潘是我的同鄉,我的上司。我們曾是兒時玩伴,他無比了解我,才能用魔法改頭換面,變成我的樣子。」

「你也了解他?」

「我們師出同門,職業道路也相同。」漢迪,或者說,「義手」辛厄告訴他,「一種適合隱藏的職業。夜鶯的職業。」

但「夜鶯」本身不是神秘職業,只不過是人們對間諜、騙子、殺手刺客的統稱。尤利爾見過最可怕的刺客,名為施蒂克斯。此人能消除存在感,變成任何人的模樣,甚至替代目標的命運軌跡。若不是「七聖經」擁有互相感應的特質,連黑騎士也拿他沒辦法。

但當學徒把在王宮遭遇的「人皮刺客」告知辛厄時,後者只是微笑。「那不是最可怕的刺客,尤利爾。我想是神秘物品的功勞。在夜鶯之間,傳言有一件非同尋常的寶物,能教任何人失去戒心,瞧不見佩戴者。我們管它叫『夜鶯之盔』或『夜鶯之王』。」

「能把活人變成一張皮?」

「不。夜鶯之王本是一套盔甲,擁有無與倫比的隱匿能力。然而在先民時期,舊帝國的貴族忌憚它的力量,派人搜集了整套盔甲,重鑄成騎士鎧,教這套寶物失去了神秘特性。只有頭盔倖免於難。」

尤利爾對這故事大感興趣。

「自那以後,『夜鶯之王』剩下的頭盔就變成了空境的神秘物品,唯有高等神秘才能驅使。且為了達成原本的效果,使用它的人還要付出很大代價。」

學徒對神秘物品的代價可不陌生。「是什麼?」

「就我所知,使用者需要讓它變得完整,否則它不會工作。」

完整。尤利爾不禁思忖。夜鶯之盔已被熔煉重鑄,如何能恢復完整?想來不會是找到失去了神秘力量的盔甲。說到底,那只是些鋼鐵材料。

他仿佛看到澤佩·布倫肯的人皮在火中蜷曲。「不會是……?」

「人皮。沒錯。就是這樣。甚至不僅如此!一旦某人戴上頭盔,便終生不能摘下。」

「它要主人的皮。」

「『夜鶯之王』。何等讚譽。然而這頭銜不屬於任何人,而是指寶物本身。或許只有頭盔和佩戴者組合起來,才能恢復原本的王者風采。」辛厄說,「戴上鐵盔,就能成為不存在之人,到死才能取下。」

尤利爾打個冷戰。「我可不喜歡這東西。」他表示。

「只有最追求刺客極致的人,和走投無路的傢伙才會使用它。」辛厄也同意,「說到底,夜鶯之盔只有一件,打造它的技藝業已失傳,尋常夜鶯——像我這樣的,只需要隱藏身份的人——有更多選擇。」

「你的職業是什麼?園丁?」

「塑造師。我想你沒聽說過。」辛厄將秘密坦然相告,「『人格之面』曾是這條職業之路的基礎魔法,後來,有位天才破解了其中奧妙,把它傳播出去,成為絕大多數夜鶯都會使用的技藝。不過嘛,沒有對應的職業搭配,他們的變化遠不如我完美。這門技藝需要同職業的神秘生物配合。兩個人。兩個人才是關鍵。」

「你們交換了身份。」

「就是這樣。」辛厄告訴他,「恩斯潘想要接管我的身份,用魔法模彷外貌,然而人的記憶並不全在火種之中,軀體也儲存著部分。變化身軀時,他會接觸到這部分記憶,從而產生混淆。對尋常夜鶯來說,這只是暫時的麻煩,但無名者領主必須長時間、徹底地隱藏,否則將有滅頂之災。」

「你們的職業能解決這個問題?」尤利爾打量他,若有所思。

「你看出來了。如今這副模樣不是我的。」

「他……剝離了一部分的自我,由你來儲存。」

「他與軀體有關的記憶都在我這。」辛厄輕聲說,「連結社領主也不知曉,辛厄或恩斯潘並非『深獄領主』,組成懷特海德的是我們兩個人。」

「那你的手……?」

「噢,漢迪是個健全人,但我習慣這樣了。保留原身的部分特質,也有助於我保護作為『辛厄』的記憶。」

難怪「炎之月領主」沒能看穿他的身份,尤利爾心想。夜焰閣下見到的「深獄領主」,很可能是四肢健全的漢迪·恩斯潘,於是「義手」辛厄的身份自然在秩序支點內保留了下來。

著名探險家「義手」辛厄,和只活動在拜恩城內的渡鴉團首領兼守夜人漢迪·恩斯潘。誰能想到二者是竟是一位結社領主?真是精巧絕倫。其中獨到的手法暫且不提,單論秘密性和嚴謹性,深獄領主懷特海德簡直是他所見的夜鶯之最。

尤利爾嘆了口氣。「我只是有所猜測,你卻跟我說這些。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閣下,我要離開了。」

「你真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這時候離開,你要上哪兒去?」

「總歸是你們送得到的地方。我想想看,尹士曼,怎麼樣?」

「別怪我沒提醒你,尤利爾。這時候離開,迎接你的或許與你想像中的不同。」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像中事情會是什麼模樣。「無論如何,我要回去。這是我的使命。」尤利爾堅決地說,「當然,你和你的秘密於我是阻礙——」

「攔不住你。沒關係。」辛厄擺擺手。他的態度讓學徒頗為驚奇。「恩斯潘要回來了,我會重新成為辛厄。」探險家告訴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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