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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逃生之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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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女人也算渡鴉團的成員嗎,父親?他也送過你呀。」

「沒一個有你機靈,琪麗,這倒不用懷疑。只不過是些漂亮禮物,她們消失與否都無關緊要,渡鴉團的動向不能以此為據。」

「對不起,父親。」琪麗繃起身體。「渡鴉團暫停了業務,但我們找不到獨臂的蹤跡。我還要去維維奇莊園嗎?也許一張字條……」

「夠了,別做多餘的事。以我對恩斯潘的了解,多番刺激用處不大,反會教他起疑。」漁夫的聲音稍顯猶豫,「維維奇莊園需要人手,但不要夜鶯,只要戰士。妙手團的小鬼頭可沒法信任。」

「我不一樣,父親。」琪麗說,「我可以熘進去,在貝盧果和布倫肯的人找到之前……」

「不要冒險,琪麗。你的確與他們不一樣,你是我的孩子,我絕不會派你去。」漁夫的聲音是如此溫和,他在勸說琪麗,但亞瑟聽不出其中的堅決。琪麗也不是乖乖聽話的小孩,她更可能覺得自己受到了質疑。想到這層,亞瑟便十分不安。

她果然上鉤。「那麼,假如,假如我找到了矩梯,父親,我要怎麼做?」

「帶上我給你的東西。」漁夫說,「但琪麗,我希望你把它用在其他地方。」

你撒謊。亞瑟想說,你根本就想要她去偷矩梯。他驚覺自己不再信任漁夫的話。就在不久前,他還打心底里感激對方,稱其為父親。我怎麼變成這樣?他想起自己受脅迫時,尤利爾沒殺他,漁夫也沒有,但卻把他趕出了妙手團。

我恨他,亞瑟明白了。我沒做錯,我只是不願為他而死。說到底,是漁夫沒把我們當人來看。

琪麗也一樣,她卻不覺得。眼看著她揉碎花瓣,從腰間拿出飛刀點數,亞瑟再也無法忍耐。他摸到掌心下的稻草和木板,它們結實牢靠,但不足以抵禦狂風。拜恩從沒有狂風天。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砰一聲巨響後,木料斷折,地面塌陷。亞瑟墜進缺口,在琪麗頭頂落下,將她壓倒在地,雙方都是一聲悶哼。無數碎木稻草紛飛,嘩啦啦砸進一樓。

他們都緩了一陣。亞瑟早有準備,先一步扣住她的手。琪麗剛開始掙扎,就被他制伏。

「是你,亞瑟。」她踢他的小腿,「你藏在這裡,叛徒。」

「我不是。」這並非緊要事,但他本能地解釋。「我不會背叛你,琪麗,只有你們背叛了我。不明白嗎?是漁夫,全是他的錯。」

「是父親。」琪麗嘶聲道,「他趕你走,沒殺你,但他殺你很容易。你這不識好歹的白眼狼!」她勐抬起頭,撞上他的臉。

亞瑟感到一陣劇痛,遠勝過墜落時的砸傷,慌忙仰過腦袋。琪麗扭動腰肢,他乾脆將這姑娘翻過身,一手按住她的手臂反扣,一手捏住她的喉嚨。「你真是瘋了。」他喊道,「去他的父親,現在我要殺你也很容易!別亂動!」

「你不敢!」她卻笑了,「再大點聲音,六指和兔尾巴就會進來揍你。你藏得很好,亞瑟,是我見過最好的一回。你該繼續藏著!直到我們離開,各走各的路。」

「是啊,我該這麼做。但我想救你。」

她啐了一口。「我要感謝你,把我放開就開始。」

放開你,我們會大打出手。「維維奇莊園,渡鴉參謀團,難道還用我提醒你嗎?那不是妙手團該去的地方。」

「沒有夜鶯不該去的地方。」琪麗冷冷地說。「放開我,亞瑟,我可以當做沒發現你。」

「就像奧德那次?」

這話教她有片刻的僵硬。「看來你們都還記得。」琪麗擠出一句話,他感受到她喉嚨的震動。「六指再沒敢和我說下流笑話。」

他很怕你,亞瑟心想。在妙手團時,六指和奧德這對兄弟很討人喜歡,但不是對女生而言。妙手團的姑娘們受到過許多騷擾,多數人不在乎這些,卻也有少數看重貞潔的女孩。亞瑟覺得她們無論哪類都是又髒又丑,琪麗是前一類中特別的那個,她說後者像個公主,還親自撕她們的衣服,和奧德一塊兒哈哈大笑。

但任何人想脫琪麗的衣服,就會挨上一刀,除非她自己願意。奧德死後,妙手團的孩子們知道就算她願意,這一刀也遲早會來。

「他是個膽小鬼。」她挑釁地說,仿佛剛剛的停頓只是錯覺。「六指和奧德那對傻瓜兄弟,小尾巴……還有你,亞瑟,你比較特別,你最愚蠢。快殺了我吧,蠢貨。」

「若我要殺你,什麼都不做就夠了!」亞瑟差點動手打她。「渡鴉團要和布倫肯家族開戰,琪麗。你要參與他們的戰爭嗎?為了讓漁夫找個新婊子?」他幾乎在懇求,「別這麼幹,既然你比我聰明的話。」

琪麗看他的眼神十分陌生。「你知道不少事,亞瑟,渡鴉團告訴你的,是不是?」

「是又怎樣?我想救你。」

「你什麼也不懂!渡鴉團會收留你?一個被漁夫趕走的傢伙?撒謊!還是說收留你的是這屋子的主人?你知道他是誰嗎,嗯?」

「他是誰關我什麼事?」提起尤利爾,亞瑟仍然很生氣,但沒有恨漁夫那般嚴重。他要我去青銅齒輪,不是去維維奇莊園。他也不要我為他殺人。

「你這徹頭徹尾的傻瓜。」琪麗忽然勾起腳。

亞瑟聽見背後傳來風聲,接著被斷腿的桌子砸倒。他的嵴背疼痛難忍,不禁慘叫出聲。傻瓜。她掙開他的手,抄起木棍。傻瓜。她邊打邊說。他只能用雙手掩護自己,無法反擊。

打到最後,他們都精疲力盡。琪麗從廢墟下找回了她的飛刀,一把折斷,三把完好。她拿著它們,打量亞瑟。他一動也不敢動。

「下地獄去,叛徒。」她說,但沒有動作。

「我不是叛徒。」

「你最好不是。渡鴉團完了,布倫肯找上了『布人』,他們達成了新合同。」刀尖在他眼前划過,琪麗微微一笑。「你上了一艘馬上要沉的船,亞瑟。」

他察覺到了什麼,但不敢相信。「而你不要我上去。為什麼?奧德……」

「他不是你。」她輕輕一推,將男孩推倒在地。「沒你這麼蠢。」但她另一隻手撕開他的衣服。亞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睛。

飛刀在指間旋轉,被她丟到坍塌的桌子,在表面一彈,沒刺進去。琪麗瞥一眼刀刃,「害我要重新磨。」

亞瑟抓住她的手。又瘦又小,粗糙且布滿傷痕,但這是琪麗的手。他沒想過會重新握住它們,此刻感受著對面傳來的溫度,他的心臟一陣戰慄。「別到莊園去,求你。」

「父親不會允許。你以為他是在勸阻我嗎?我沒得選。」

「被趕走而已。沒什麼。」

琪麗哭笑不得。「你什麼也不懂。我就知道。父親不會放任何人走,明白嗎?但他害怕那個人。」

亞瑟迷惑不解:「誰?」

「挾持你的那個人。他可以在一分鐘內殺光妙手團的所有人,把人像果子一樣串在矛上。」琪麗豎起一根木條,「據說他在拜恩外發動過對蓋亞教會的戰爭,還去聖地安托羅斯大開殺戒。漁夫正是害怕他,才會放過你。」

亞瑟簡直像在聽天方夜譚。他只以為尤利爾是個神官,還是蓋亞教徒。想到對方曾把人變成燒烤串,亞瑟不禁渾身發涼。「可他看起來……」

「沒那麼殘忍?」

「反正我不覺得。」

「隨便你。不管怎樣,在他手下比渡鴉團強。獨臂也許會在意手下,就像保護這兩個小姑娘,但如今他和渡鴉團是自身難保了。」琪麗穿著一件夾克,為了不撕毀它,她將它從頭頂拽出去。伸直手臂時,淤青痛得她一縮。「別杵在那裡看戲!快來幫我。」

「見鬼,要在這兒?」

「怎麼,難道你起不來?」她終於脫掉夾克,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快點,過後我會給你一刀。」

她已渾身赤-裸,腳趾因寒冷而蜷縮,臉上卻帶著微笑。是那種狡黠的笑容,好像從某人處占了便宜。此刻正如他多年以來夢中的情景。她環住他的肩頸,嘴唇貼在他耳邊。

亞瑟伸出手,交疊著將她整個人摟在懷裡。他們感受著彼此的體溫,許久沒有動作。也許就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我們離開這兒吧,琪麗。」最後他說。

「別做夢了。父親能找到我們。」

「不是像奧德那樣。我是說,離開拜恩。」

她忽然抓緊他的肩膀,指甲撓出血印。「什麼?」

「離開拜恩。」

「你有辦法嗎?去找尤利爾,指望他大發慈悲?」

亞瑟答不上來。這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在他心中充滿對她的愛戀和欲望時能夠滿足他的想法,無所謂實現。至於尤利爾……若說他在妙手團的日子裡學會了什麼,那就是不要對別人抱有期望。

「別蠢了。」琪麗把他的頭摁在胸口,幾乎撞到肋骨。她又瘦又蒼白,力氣卻大,亞瑟的鼻子更痛了。「就算能逃走,拜恩之外又有什麼?獵手會把我們燒死,比維維奇莊園更危險。說到底,我只是去偷東西而已。」

矩梯怎麼偷?亞瑟無法想像。他素來覺得自己想像力豐富,喜歡想像風的流動和變化,仿佛它們是他的雙手。後來他獲得了無名者的天賦,但尤利爾卻告訴他,引起神秘的不是他的手,而是靈魂火種。此前在妙手團,漁夫沒告訴過他風的來源,更別提教導。琪麗和六指,他們也不明白自己天賦的真相。如今漁夫卻要琪麗去偷矩梯……

這時候,他腦海中突然間抓到了什麼。「矩梯。」

「什麼?」琪麗沒聽清。

「我們去維維奇莊園。」亞瑟將她橫抱起來,琪麗趕忙抄起夾克,另一隻手抓住他的大臂。

「你也去?」

「當然。」他用風吹開兩人頭臉上的稻草。「我藏得更好了,連你也找不到,就沒人能發現我。我們一起去,然後逃離拜恩,永不分開。」

浮雲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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