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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灰燼之劍(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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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瘋狂了。布雷納寧只覺渾身的血液湧上頭。薩德波與他對視,又一聳肩。「沒錯。」他說了實話,「在散播魔藥同化小鎮前,我們對鎮上的獵手趕盡殺絕,是因為他們能夠偵測出我們的同胞。」

這是真的。布雷納寧的魂魄被拉回了軀體。起碼聽起來像真的。香豆鎮上確實沒有獵手,他們畏懼流言中的「寒瘟」,也畏懼著小鎮。

真是活見鬼。與獲得新同胞相比,魔藥的成本簡直不值一提。難怪他們不惜代價!換作是我,我會立刻行動。他幾乎克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自此之後,秘密結社再也不是少數派,全世界人都將是潛在的同胞,人們的聲音將徹底統一。他媽的,莫非世上真有這種事?

但他突然又惶恐起來。此事著實突破想像力,能使人成為無名者的魔藥,這已經改變了一個人的靈魂本質,完全超出了鍊金術的範圍!布雷納寧有一種天降餡餅的感覺。眨眼間,敵人與同胞的對比數量發生了掉轉,且差距會一天勝過一天。這究竟是餡餅還是陷阱?難道我們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

「你們改良了魔藥,這修士卻死了。」傭兵指出。

「這……不是改良版……好吧,我用了原態魔藥。」薩德波咳嗽一聲。

「你對我也撒謊,薩德波?」布雷納寧氣壞了。

「都是不得已!這傢伙是南方人,你聽不出來?當年四葉城的事……我方才不敢直接……該死,總之我們給獵手準備了大禮:真正的索維羅,火種魔藥,用來培育菸草的那種。它能夠大幅活躍火種,倘若準備不及,高環也會魔力失控。」他皺起眉。「但我沒料到他會死。」

傭兵根本不信:「恐怕你們無法確定施放魔藥的後果,無論是改良版,還是原態魔藥。這很危險。說實話,『霜露之家』的新配方又是從何而來呢?」

「無名者的天賦。」果真如此。「我們的同胞能創造出種種奇蹟,是你不可想像的。」薩德波表示。

布雷納寧瞪著他。「不可想像?」

「事實如此。鍊金術,巫術,在諸神恩賜面前都不足掛齒。我們已經創造了奇蹟。」

奇蹟。鍊金術士磨著牙思索。魔藥的奇蹟,來自於無名者的天賦。沒人能解釋,沒人能復刻。只要創作者活著便能源源不斷地生產,而人們居然把這叫做鍊金魔藥!自打踏入神秘領域,一路成為學徒、鍊金術士甚至鍊金學大師,他從未受到過如此侮辱。然而……

好吧,我還能怎樣?布雷納寧只得丟掉他幾十年來習得的鍊金術知識,用無名者的角度思考。研究「萬用質素」時,他總得這麼做。事實上,他忽然間覺得自己引以為豪的天賦多少有點兒落伍了。從香豆鎮開始,很快,諾克斯的鍊金術領域會掀起新的風暴……伯寧慶幸自己是無名者,否則他也一定會為魔藥配方想破腦袋的。

然而此刻,兩個外行對鍊金術士的預感一無所知。「若你還是不信,可以親自來嘗試。」薩德波轉過身。「不論如何,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冒險者。你和你的朋友都……」

「如果我不答應,他們會立刻現身解決掉我們?」

布雷納寧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刻,樹林忽然一陣騷動。無數人影從四面八方湧出來,雪夜下行動如風,仿若幽靈飄蕩,眨眼間將他們團團圍住。他僵在原地。

冒險者也發出一聲驚嘆。

樹蔭下,灌木間,枝葉和積雪後,人影不斷重疊,逐漸逼近。呼吸產生的白氣匯集成煙霧雲團,腳步聲形成狂風雷鳴。密林簌簌,不知是樹幹在晃,還是人群在動。

「你離開了太久,薩德波。大家都很擔心你。」某人開口。

「我好得很。」「破土者」回答。樹林間激起一片低語的浪潮。

小鎮下的地道……「你們的規模可不止是小型結社。」伯寧將魔藥攥在掌心。索維羅雖然能製造同胞,但在這時候,顯然還是我的配方更好使。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薩德波猶如補丁般的面孔上露出殘缺的笑容。「我們嚇著你了,蒙洛?」

布雷納寧說不出話來。

人群密密麻麻,擠在樹林間。伯寧估計得有三分之一個鎮子,不,按傭兵的推斷,九成的居民……來了多少?幾十人?幾百人?他看到十多個拿著武器或農具的人。還有多少我們沒看見?伯寧只覺天地間被火種的烏雲覆蓋。

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光復軍團,被瓦希茅斯人簇擁。不是錯覺。在獵魔運動前,不論是光復軍團還是拜恩,想要形成聚落,都必須隱藏在神秘之中,生怕被秩序差距。想要加入其中,人們也必須放棄原本的故鄉。

剎那間,布雷納寧心中百感交集。

「看來局勢顛倒了。」辛嘆息一聲,「『霜露之家』占上風。伯寧,現在讓你去和老朋友聯絡感情,還來得及嗎?」

這還用問?鍊金術士處於同胞的包圍之中,頭一次沒有安全感。在秩序聯軍的重壓之下,結社間幾乎不會發生鬥爭,更別提這麼數量懸殊的情況了。

一直是我們在躲避、游擊、騷擾,迫不得已才會現身,如今大家卻主動選擇正面作戰。伯寧原本做夢都想看到這一幕……

「想想辦法。」傭兵催促。

布雷納寧按住額頭。「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和他幾年沒見了。」

「似乎是實話。」

「當然是實話。」伯寧不願意與同胞交手,只能考慮如何說服冒險者。好在眼下情勢雖急,但辛對無名者並不算太抗拒。「見鬼,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

「你先想吧,我還有事情要問清楚。」

伯寧皺眉:「還要問?」

傭兵已邁出一步,林子裡陡然安靜下來。人們齊刷刷地投來注視……他的動作停住了。布雷納寧看不到辛的神色,卻能聽到他的聲音。就一個冒險者而言,他稱得上是鎮定自若了。

「霜露之家的諸位。」冒險者辛開口,「還有香豆鎮的本地居民。」

但立刻有人打斷:「我們早已加入了結社,是一類人。」

「好吧,夏米爾小姐。」傭兵微笑著一口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我改正錯誤。那麼能不能請你告訴我,香豆鎮是什麼時候加入霜露之家的呢?」

「你認得我?」對方反問。恐怕她真是位少女,伯寧發覺,辛又猜對了。「我們在寒瘟開始的時候就是神民了。」她說。

「據我所知,神民是拜恩人的自稱。」

「所有無名者都可以這麼說,我們是一樣的。」另一人回答。「我也有疑惑需要解答。這位兄弟,襲擊哈姆、潛入地下鎮的人是不是你?」

辛沒有否認。「我沒傷害他。」

「的確。哈姆安全的醒過來,並告訴我們,你答對了結社的暗號。我很想知曉是誰泄露了秘密。指認他出來,夥計,這點兒誤會就能立刻解開。我們會邀請你到首領的廳堂,享用五種特色豆湯和醃雪雞。」

人群輕微地擾動,黑暗中傳來微風般的低語。薩德波皺眉。「難道鎮上還有獵手的同黨?」

「不。是魔藥的效果。」辛告訴他們,「伯寧是鍊金術士,能夠製造一種竊取情報的魔藥。事實上,根本沒有泄密的人。是不是,伯寧?」

布雷納寧猶豫片刻。「就是這樣。埃力格知道這回事,薩德波也該接觸過。我叫它蟲眼。」

這下,破土者點點頭,人群間的氣氛為之鬆弛。只有布雷納寧知道,辛找到霜露之家的方法與魔藥毫無瓜葛。或許他不想再長篇大論地敘述發現線索的過程罷。

早有人不耐煩。「夜深了,又在降溫。快做決定,冒險者。發誓守密,還是想挨揍?真要動手,你的同伴也是我們的同胞,不可能幫你!」

「我這還有存貨。」薩德波摸了摸口袋,但沒找到東西。在他身後,方才開口質問的人將自己的菸斗遞給他。「一丁點兒就夠你成為神民。」他向傭兵保證,「菸草成分也不會影響人的心智。」

答應他。布雷納寧心想。這樣就萬事大吉了,除了魔藥,他們甚至還可以進行原本的計劃,繼續找到聖經……我們的收穫足以為光復軍團的未來爭取更多可能。時代變了,成為無名者才是平步青雲的辦法。

辛沒有接下,示意他們將東西遞給伯寧。「為什麼不給他機會?」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獵手也會變成無名者,不是麼?化敵為友,豈不是好事。你們再也不用擔心他的威脅了。」

「化敵為友,不代表先前做的錯事也一筆勾銷。」薩德波淡淡地說。

「看來我在你們眼裡,要比獵手更值得爭取。」

「布雷納寧可以為你擔保。」為首的男人說,「他是神民,能夠做你的領路人。」

一個奇妙的笑容在辛的面孔一閃而逝。布雷納寧突然有些不安。他從未做過任何人的「擔保」「領路人」,這一套也不是光復軍團的方法。他的結社只有兩類人:瓦希茅斯人和從下游結社吸納而來的天才。這種篩選制度可以確保隊伍的忠誠,指引人們為光復王國而前進。

領路人擔保他們帶來的新人,是秘密結社接收同胞的辦法,但瓦希茅斯光復軍團卻並不是真正為無名者的未來而奮鬥的團隊。只有拜恩……

「你們的魔藥配方是拜恩使節帶來的,對嗎?」冒險者以確鑿無疑的口吻說道,「並非某人的天賦。」

一片死寂。

什麼情況?布雷納寧期望人們出言反駁,最好證實自己的清白……但傭兵的問題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時候的沉默……

香豆鎮人沒有開口,但在火種的感應中,他們正在用情緒不斷碰撞,激烈地左衝右突。這在無名者之間很常見,但落到現實中,便只有安靜。

布雷納寧明白了。香豆鎮的魔藥不是無名者力量的產物,而是真正的鍊金技藝的結晶。這幫謊話連篇的混蛋又在撒謊!他徹底清醒過來。

這下壞了。伯寧隱約察覺拜恩人似乎在籌劃著名某種計劃,他們給「霜露之家」帶來了製造同胞的魔藥,還不斷在伊士曼各地遊蕩。四葉領也受到過拜恩使節的拜訪,當時弗里茨·威金斯爵士沒有放他們進城。

此事可以在無名者中傳播,斷然不能向外人透露。布雷納寧知道,香豆鎮人決不會輕易放他們離開了。我早該攔著他!我怎麼能讓他把話挑明呢?

原因是明擺著的,伯寧根本無從預料辛的下一步動作……「我明白了。」辛作出投降的動作,沒去碰魔藥。「我會和你們一起回去,見見那位首領。關於你們的秘密,還有我的同伴,都由他來裁決好了。」他瞧了一眼布雷納寧。「說實話,反正我是問心無愧。」

布雷納寧皺眉。難道我該慚愧?可他確實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還打算給諾克斯傭兵下毒,呃,這麼想來……

「首領本就要見你們。」薩德波同意了,「但重點並不是你。我們想要的是同胞之間的交流,布雷納寧·蒙洛,他才是首領要找的人。」

「太好了,那就先讓他做我的擔保人吧,等見過了首領,我再加入你們的行列。畢竟,現在咱們腳下躺著個死得很慘的傢伙,我總得確認你們的領頭是個值得投效的上司。」

布雷納寧只覺猝不及防。「我保證他不會泄密。」他違心地擠出這話。

「跟我來。」薩德波向他們伸出拐杖。

不等伯寧示範,辛已經則繞過地上的屍體,伸手握緊了發光的末端。布雷納寧遲疑地抓住他。

「你們的首領不在香豆鎮。」臨走前他問,「我們去哪兒呢?」

不在香豆鎮?伯寧吃了一驚。你怎麼不早說!他本能地想鬆手,卻被傭兵一把按住。眾所周知,只要被辛抓住,不管你的頭腦有多想掙扎,這類命令都和你的身體無關了……

「去了你們就知道。」薩德波啟動了矩梯。

辛點點頭。「看來我是嘗不到當地的豆湯了。」他消失在符文的光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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