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神職(七)(2/2)
「是仁慈。」喬伊不關心,「蟲子會把骨頭也變成液體,運氣不好的凡人連屍體都留不下。」
幻影沒有屍體,尤利爾心想,但這麼想不能安慰自己。夢境的大多數規則與現實無異,殺人人會倒下,受傷傷會流血。不然他幹嘛要救詹納斯?冒著風險拯救木偶很沒道理。但詹納斯是個活著的生靈,或者說,能給人鮮活感受的存在,於是尤利爾才幫了他。
傑恩·赫瑟的住所在偵測魔法下不是秘密,連初源也不是。問題在於後者的位置時刻變化,寥寥幾個遊動的光點更像是種迷惑。立體地圖不再有用,這東西畢竟不是後世的改良版本,最初期的魔法著實效果一般,無名者的靈魂之焰超過了測量範圍,反而給定位造成了阻礙。他們只好退而求次,根據杜伊琳提供的線索找上這位領主之子。
「莫爾圖斯的變化真大。」尤利爾忍不住說。這裡與林戈特姐妹停留的時間段大相逕庭,街道更改了方向,屋舍變換位置,公園的殘骸被新生的綠植遮掩在內,戰爭的痕跡統統不見了。
「城市都一個樣子。」導師出人意料地回答了他。看來此地在他心中其實分量不輕。這時候,喬伊還不清楚誓約之卷的能力,尤利爾可以輕易判斷他的言語是否出自真心。要是他像約克一樣總說個不停就好了,可惜過去的喬伊仍是喬伊,我的期待不切實際。
傑恩·赫瑟的居所一點也不鋪張。石徑通往陰暗的巷口,台階穿過緊密到擁擠的屋頂,直上高台。一排蓄水的陶缸擺在牆根,盡頭是一車柔軟稻草,叉子掛靠在把手上。對面,茂盛的爬山虎將水井遮蔽在濃蔭里。
喬伊立刻注意到了它。莫爾圖斯的水井遠比北方城鎮多,城下的管道恐怕錯綜複雜,難以尋找源頭。傑恩·赫瑟的院子裡也有一口井,多方巧合之下,它給「黃昏之幕」又蒙上了一層嫌疑。然而在對先民的諸多印象刷新後,尤利爾不敢妄下定論。
傑恩·赫瑟被迫在午睡時迎接了他的客人。這當然不會愉快。守衛在院子裡劍拔弩張,他披著一件外套從陽台探出頭,居高臨下地朝外俯視。
「見鬼,你們怎麼找來的?」
「因為你比阿蘭沃的結社好找。」
傑恩鬱鬱不樂地瞪著女信使:「我以為我們談妥了,杜伊琳大人,這裡幾分鐘前還是我最安全的落腳點,現在不是了。我剛和那些異族解除僱傭,你卻帶人找我的麻煩。」
「你管這叫麻煩?」杜伊琳比所有人都更惱怒,「我遇到的才是麻煩!黃昏之幕的人在哪兒?」
「我解除了僱傭……」
「……但沒斷絕聯繫。否則你的兄弟早就僱傭他們來對付你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告訴我他們藏在哪個老鼠洞,你就不用再擔心。」
「有必要這樣嗎?」傑恩抖抖手指,一撮菸灰飛出陽台。「我們不是野蠻的自由人土匪。我們拿錢解決問題。上次還不夠?我的禮物有那麼廉價?」
杜伊琳剛想反駁,但喬伊揮手阻止了她。「待會兒和我說說禮物的事。」他把眼前的守衛往旁邊一撥,對方下意識挺盾撞來,結果腳下打滑,竟然在原地摔了一跤。尤利爾看著導師來到井邊,白霜也一路蔓延。
沒有預兆,沒有警示,寒風在院子裡騰起,天空下起雪。守衛的動作因寒冷而僵硬,傑恩狠狠打了個噴嚏,連滾帶爬逃回床。他的外套和一張薄紙沒兩樣。陶缸噼里啪啦地開裂,稻草和綠葉漫天飛舞,女信使趕緊遠離牆壁,生怕被碎片擊中。尤利爾覺得她可能不是擔心受傷,而是不願意丟掉形象。
「就是這兒。」喬伊面前的水井徹底被堅冰凍結,水桶跟繩索更是不可能提上來了。「裡面有蟲子。抓住他。」不知道他怎麼判斷出來的。
但寒冷的效力仍在持續,守衛還在瑟瑟發抖。杜伊琳踢開門,尤利爾則藉助圍牆爬上陽台。傑恩·赫瑟逃下樓,可凡人沒法對付神秘生物,尤其是杜伊琳這類。一串震響在樓梯傳遞,破舊的農舍搖搖欲墜。
「就他一個?」喬伊問。
尤利爾知道他為什麼失望。黃昏之幕的人不在,也許傑恩·赫瑟付出的價碼不值得他們貼身保護。「床上還有個女人,但我猜你不想見她。」
導師點點頭,「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