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戛然而止(2/2)
宴會的氣氛果然得以持續,尤利爾等了許久,才把自己的裝束變回來。好在賓客們一如既往地忽視他,才沒被人發現一眾華服貴族裡冒出個穿皮甲的冒險者。這是帝國最高級別的盛宴,連僕人也舉止得體、衣著體面,士兵守衛著每一扇門,尤利爾也不敢在他們眼前有什麼動作——這些士兵都是銀歌騎士,有了羅瑪的資料支援,學徒幾乎能挨個辨認出他們的身份。
他環視一周,沒發現喬伊。導師不在?似乎也不奇怪。受邀參與婚禮的都是貴族中的貴族,連低等的爵士騎士都沒資格。喬伊雖然是銀歌騎士團一員,但也不可能因此獲得方便。至於守衛宴會現場只不過是充個門面,這種活就算讓他來,他也八成不樂意。
這時候,仿佛在回應尤利爾,有人敲響大門。這不是一種禮貌的請求,接連響起的拍門聲激烈又沉重,成了樂曲中不和諧的音符。維隆卡不得不停止親吻他的新娘,示意屬下放人進來。「怎麼沒人通報?」總主教不滿地嘀咕。
「這是緊急情況,他們的嗓門卻太小。」敲門的人立刻回答,「倒不如全換成烏鴉。」多熟悉的語氣,哪怕不摘頭盔,尤利爾也能認出這是夢中的導師。
「有什麼比婚禮更重要的情況?」皇后開口。她的語氣就端莊多了,神色也幾乎沒變化。「要是沒有,就坐下來吃點東西吧。你們的長官一定樂意。」
「這個自然。」黎明之戰的傳奇一揮手,「把消息說來聽聽。還有什麼事能讓我此刻放開海倫的手?」新娘紅著臉動了動胳膊,花飾紛紛灑下銀粉。
「皇帝遇刺身亡。」
琴師手一抖,音樂在最高潮猝然中止。皇后的目光凝固了,她的兩個兒子此刻的神情也一下子同調了起來,所有人都成了畫像。燭光里,紫紅色的酒液溢出金杯,淌下桌布。
沒人記載這件事,尤利爾屏住呼吸,高塔的歷史也沒記錄奧雷尼亞的最後一任皇帝何時離世。在「勝利者」維隆卡和海倫公主的婚禮上……諸神在上。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皇帝?」「勝利者」低語,嗓音仿佛是另一個人,而新娘的臉色和紗裙一樣白。「你指的是陛下?」
「如果是阿蘭沃皇帝,我會記得加前綴。」喬伊清晰地告訴他,「內閣傳來消息前,聖堂已經根據先知的指示封鎖了王宮。現在宮廷衛隊正在搜查刺客,在下奉命前來通報。」
「你撒謊!」皇后猛然站起身,「這不可能!」
賽萊貢放下酒杯。「母親。」他在震驚中扶住皇后的肩膀,「或許是,我哥哥和軍團長一同開的玩笑?」可他沒笑出來,宴會廳里沒人發笑。
麥克亞當什麼也沒說,他維持著面無表情。
「我也希望如此。」喬伊僵硬地彎下膝蓋,「但我如今是所屬聖堂的十字騎士,只受總主教調遣。」雖然自進入婚宴現場,他一眼都沒瞧過總主教。「君主當場遇害身亡,聖堂和高塔來不及施救。請諸位大人節哀。」
可以想像宴會主角們此刻的心情。尤利爾看到公主一下倒在她的新婚丈夫懷裡,侍女們立刻衝上前。賽萊貢和他的王妃全力安撫皇后,讓她慢慢坐回椅子上。蠟燭打翻在湯水裡,總主教雙手抓緊三神聖經,嘴唇蠕動著念誦禱文,渾然不覺光線昏暗。而賓客們先是低聲私語,隨後因驚恐的傳播而變成亂糟糟的議論和騷亂。
皇帝在皇宮被人刺殺,這消息委實太過恐怖。有人哭起來,有人試圖逃離現場。看門的銀歌騎士沒有阻攔,也許他們也為這樁突如其來的災難而震駭。夢境如此真實,每個人得反應都歷歷在目,尤利爾對奧雷尼亞皇帝自然沒什麼感觸,但此刻也不禁提起心,後悔變更自己的裝束了。在這裡,絲綢和禮服比盔甲更能保護人。學徒四處張望,尋找能夠儘快離開的道路,但到頭來只能盯著導師,徒勞地希望他摘下頭盔。
直到皇太子起身走下台階。「全體肅靜。」麥克亞當命令,「軍團長大人,你的婚禮到此為止。現在我要你拿起武器,將謀害君主的刺客正法。」
「遵命,殿下,哪怕諸神也無法赦免他。」維隆卡說。他的憤怒如利刃探出劍鞘,逼迫殿前的賓客退後讓路。銀歌騎士們無言地跟在他身後。「帶路,小鬼。」他對喬伊說,「先與聖堂騎士匯合。」
尤利爾看得清楚,他的導師如夢初醒,目光從手指上移開。不知怎的,學徒突然想起闖進布魯姆諾特的教會後院時看到的景象,惡魔站在屍體中央,鮮血在他指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