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神秘來使(2/2)
沒人回應,擁擠中,城門前的柵欄發出呻吟。所有人都想搶進門,因此所有人都被堵在門外。伯寧聽到守城門的士兵在高聲咒罵,甚至亮出了武器。他看見更多士兵出現在城門口,將人群粗暴地往外趕。當他以為城衛隊要肅整紀律、有序排列進城隊伍時,他們又迅速撤回了城內。接著,大門關上了。
「入城名額有限。」城垛後有人往下喊,「今天已經滿了!回去!」
「名額?」伯寧脫口而出,「我沒聽說什麼名額。這是怎麼回事?」
城牆上的人自然聽不見他的質問,傭兵哼了一聲,「當然是臨時想出來的說法,好趕快關門。」他朝身後的騎士隊伍皺眉。「看來,這些人對四葉領人來說也足夠陌生。」
「你不認得?」
「離得太遠,我看不清。你看到了什麼?」
「旗幟。」伯寧不得不提高嗓音,他周圍已被人們的叫嚷咒罵淹沒。「深紅色,銀白的符號,還有裂紋……」他描述了自己方才所見。但在心裡,伯寧覺得對方並不知道答案。他隱約從為首的白斗篷騎士身上感到一陣熟悉。
傭兵果然答不上來。「聽起來像月亮。」他若有所思,「但既然他們從南方來,旗幟上有碎月圖案再正常不過了。冰地領人既畏懼黑暗,渴望光與火,又對黑夜和碎月充滿崇拜。」
「冰地領人的旗幟,他們是那位伯爵的騎兵?」
「蘭科斯特?這倒不是。也許只是冰地領分的小家族罷,我又不曉得每個貴族老爺的紋章。」傭兵一聳肩,「反正有紋章的人統統惹不起,還區分個什麼?」
話雖如此,被攔在城門外的老百姓沒那麼容易被說服。人們不肯散去,如礁石邊的海藻糾結纏繞,亂成一團,最前方的人甚至開始衝擊城門。伯寧捕捉到碎裂聲。說到底,被攔在門外的可不止有凡人。
「該死,之前不是還開大門麼?」鍊金術士差點被人扯下車架,他受夠了。「城衛隊發什麼瘋?」
「恐怕是離得太遠,沒看清旗幟,以為是特蕾西公爵回來了吧。」辛正試圖將馬車掉頭,儘管在人潮中,這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城主的殷勤給錯了人。」
然後代理城主惱羞成怒,把客人拒之門外?怎麼想都太扯了。「那也不該關門!別的不說,使節要怎麼辦?」
「時候不同了,伯寧,如今安全謹慎才是第一位的。」
布雷納寧不禁思考這話。冰地領的局勢變幻莫測,不斷有難民流落到北方來,然而全副武裝的騎士隊伍加上一面陌生旗幟,這完全是另一碼事。他們會是誰的使者?抱有何種目的?統統是未知。就算只是南面來征糧的士兵,四葉領人也會覺得麻煩——冰地伯爵畢竟是特蕾西的女兒,趕走他們容易,承擔責任則要另說。換做是我,也會警惕萬分的。
其他人不這麼想。人們的叫嚷和動作依舊不停,城牆上的士兵們卻視若無睹。幾秒鐘後,一簇箭矢飛出牆孔,扎在人們的腳下,塵土飛揚。
所有衝撞和喊叫頓時消失,變作一陣憤怒的低語。伯寧幾乎要喝掉紙窗,好在最終鎮定下來。有一瞬間,他以為弓手瞄準的是人群,某些貴族的確幹得出來這種事。
「名額滿了!」士兵還在吼,「明天再來!」不知是對百姓還是對騎兵。
最後一支箭自人們頭頂掠過,直直墜向遠處的騎兵隊。伯寧瞧見它尾部的系帶。
「箭上有東西。」他提醒。
辛頭也不抬,仿佛對此漠不關心。「橫豎不是給我們,走吧。今天威金斯是不打算再開門了。」
「萬一雙方談攏了呢?」
「你是說,他們既不是來征糧,也不要求支援?」傭兵笑了,「巴徹勒爵士會欣然開門,並向使節致歉,在餐桌酒席上重新交涉,但弗里茨不會。他是公爵次子,因此總愛追求完美,一丁點兒冒險的事都不會出現在他的計劃里。」
不用問,如今的代理城主正是弗里茨·威金斯。這小子說不定會鎖緊大門直到媽媽回家,真教人笑掉大牙……要是我沒被一同關在門外就更有趣了。「雙方會打起來麼?」伯寧有新的擔憂。
「這我可說不準。」
然而傭兵總是料得很準。白斗篷騎士抓住飛矢,看也不看便直接折斷。「告訴你的主子,我們不進城。」聲音在人們耳邊響起,「以陛下的名義保證,我們對四葉城沒有任何圖謀。」
「那你們可以走了。」城牆上傳來回應,「以我弗里茨·威金斯的名義,我們不會追擊。」
「噢,你誤會了,爵士。四葉城不過是伊士曼王國的一座小城,不配與我等諸神選民交流。」白斗篷說,「我要和你的主子說話。告訴我,凡人,高塔的駐守者在哪兒?」
此話出口,便換得了一陣凝重的沉默。他們決不是冰地領的貴族,布雷納寧敢打賭。但既然他們要找七支點的駐守者……關於使節的身份,他忽然有了種奇特的預感。
眾目睽睽下遭到羞辱,公爵之子轉身便走,任誰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左右官員忙不迭地好言勸諫,才勉強拉回他們的主事人。「你們是誰?從何而來?」弗里茨·威金斯用他最後的禮貌詢問,「冰地領從沒有那種旗幟。諸神選民?鬼扯!」
「我是帝國的使者,帶來皇帝的旨意。」
「什麼,布列斯人?」
「拜恩帝國,凡人。布列斯塔蒂克是臃腫而軟弱的國度,不配稱為帝國。皇權來自神秘與火種,不是凡人間的遊戲。」白斗篷下傳來嘲弄。「好了,現在回答問題!我已經說得夠多了。蒼穹之塔克洛伊,看星星的白痴們派來管理屬國的駐守者,他在哪兒?」
弗里茨與他的親族面面相覷。這見識短淺、不知好歹的貴族少爺,伯寧心想,壓根兒不懂得拜恩帝國所代表的含義。他很可能沒聽說過。徹頭徹尾的傻瓜!連我都知道!冰地領,獵魔,七支點,還有拜恩。拜恩!
最終,他們將對方歸於神秘組織的範疇。「伊士曼王國不參與神秘領域的爭鬥,閣下。」弗里茨面無表情地聲明,「我們拒絕回答你的問題。」
「拒絕我可不明智。小子,你媽媽在家嗎?她若是在,一定會打開城門留我們過夜,並將答案雙手奉上……假如她知曉的話。你最好照做,年輕人,我建議你有樣學樣,免得到時候被老媽責罵。」
弗里茨面露怒意。他已娶妻生子,人過中年,是四葉領定下的繼承人,整個伊士曼王國,沒人敢再三地侮辱他。「公爵大人不會歡迎惡客,我也一樣。伊士曼仍是高塔屬國,不參與七支點的任何外交糾紛。」他用冰冷的語氣著重強調了「七支點」和「外交糾紛」。「請立刻離開,否則城門下就要見血了。」
拜恩使節縱聲長笑:「見血?這我可求之不得。」
布雷納寧心中狂跳。拜恩人,帝國使節,還有隨時可能爆發的衝突。一切發生得太快。他睜大眼睛,打量傳說中無名者的救世主,考慮在接下來的激鬥之中如何保護自己,同時暗地裡為拜恩人提供幫助。
然而才撂下這話,四葉公爵的繼承人卻猶豫了。「……他不在。」弗里茨不情願地回應。不論城外的帝國使節是真是假,四葉領都不願意在特蕾西公爵外出之際掀起戰爭。「高塔駐守者不在四葉城。你們找錯地方了,閣下。克洛伊塔封閉後,再沒有外交部駐守者到任。伊士曼畢竟不是空島。」
「這是事實,還是你隨口編造的謊言?」
「愛信不信。也許他來了,但停留在了王都。四葉城不是伊士曼唯一的城市,你要找的人不在這。」
騎士伸手甩開被風吹到大腿前的衣擺,白雪與黑鐵相映。「既然如此,作為領主,在我們再次啟程前諸位理應開城款待。」
「今年收成不佳啊,閣下。」弗里茨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早已暴露出自己的色厲內荏,乾脆寧死不開門。「款待還是免了。若你非打不可,那麼城牆就在這裡,我們走著瞧。」
白斗篷沒有再逼迫。「我想也是。與鐵爪城相比,四葉城只是媽媽裙子下的小姑娘,沒啥看頭。」他的話激起身後騎兵的笑聲,公爵之子仍舊保持沉默。「沒看頭!」他重複,接著帶領隊伍離開了。那面怪異的裂紋旗幟也隨之轉身,在鋼盔鐵甲上方舞動,朝更北方去。
但四葉城仍沒有打開城門。伯寧不得不在城牆腳下過夜,而帳篷猶如落潮後長滿礁石的貝類般攀附在牆根處,形成一片醜陋的褐色傷痂。
「他們要找駐守者。」休息前,伯寧對傭兵提及那隊陌生旗幟下的騎兵。所有人都在議論,竊竊私語,說著緊閉的城門、傲慢的使節和趣味性的爭吵。人們想知道城主的怒火何時平息,白斗篷騎士尋找的駐守者在哪裡,以及他們究竟來自冰地領還是七支點……但只有布雷納寧知道那些人的真面目。他們是我的同胞。一定是。
「高塔的駐守者。」伯寧重複,「據說蒼穹之塔撤回了全部使者,然後封閉了浮雲之城布魯姆諾特。伊士曼的駐守者沒回去嗎?」
傭兵打個哈欠。「天知道。」他擺擺手。「不關我事。你守上半夜,一會兒叫醒我。」
「可諾克斯傭兵團……」
「……受僱於付帳的人。不論黨爭還是神秘支點,都與冒險者無關。你到底要不要去守夜?」
這傢伙真是毫無格局可言。伯寧本來考慮過提攜他,現在看來,還不如換成一袋阿比金幣……等賺到足夠多錢的時候。
第二天清晨,他們回到了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