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契約(2/2)
不死者領主無視她話語中不加掩飾的譏諷。「無星之夜必須提前準備,否則就會落得和你一樣的下場,拉梅塔。很多人還沒裙子可穿。白夜戰爭幹得真漂亮,守誓者聯盟元氣大傷,導致賓尼亞艾歐的物價迅速上漲。拜你所賜,現在我們得花過去兩倍的錢購買金屬,那些錢本來可以換成生存物資。就算不提這類迫在眉睫的現實問題——看得出來你從未關心過它們——領地失去領主的後果是什麼,拉梅塔?」
希塔里安聽見水銀領主口中發出嘶嘶聲:「要不是你封鎖了拜恩,我們早就離開灰翅鳥島了!德拉布萊會提前開啟痛苦秘儀,讓秩序徹底失衡。」她不得不停頓,「金屬價格?真想不到,居然還有人願意跟惡魔做生意。我們憑什麼要為戰利品付帳?」
「結社的每次活動都冒著損失人手的風險。克洛伊塔監測著秩序的細微動向,比太陽更難躲避。凡人的貪婪令我們有機可乘,他們願意賺錢,不願意送死。你在白夜戰爭期間洗劫過聯盟軍需麼?收穫如何?還是只顧著摧毀?在我看來,交易比冒險值得。你不明白謹慎的好處,正是因為你搞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好歹我知道財富和暴力孰重孰輕!你能買通神秘支點麼?」
「交易是手段,暴力乃至戰爭也一樣。我不是財務大臣,白痴,你也不是軍團長,看來你還沒從白夜戰爭中獲得教訓。」黑騎士的聲音中帶著厭惡,「你不配活到現在,拉梅塔,德米特里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連安利尼都比你強。他頂多是個膽小鬼,而你只會像個小女孩一樣胡鬧。聽清楚了嗎?德米特里該活下來,不是你。」
水銀領主的胸口劇烈起伏:「你怎麼敢這麼說?」
「因為我是拜恩的領主。」黑騎士再次出手。他的動作快得希塔里安反應不過來,也許拉梅塔看見了,但她傷勢過重,根本躲不開。亡靈騎士一把拎起嬌小的同伴,他名義上的姐妹,將她扔在王座前。希塔里安一動也不敢動。「這裡是我的領地。當國王離開後,結社由我統領。」他一腳踩在拉梅塔胸口。
死亡的氣息終於吹滅了蠟燭。大廳一片昏暗,王座的倒影連接長廊,角落裡響起尖細的噪音。他要殺了她嗎?希塔里安不敢肯定。拜恩有七位領主,因此有七種不同的忠誠……
鮮血在面具邊緣流淌,拉梅塔也驚恐起來。「你要幹什麼?」她尖叫。
「又一個問題。想知道答案,帕琪尼斯?」這個名字一出口,水銀領主的聲音戛然而止。黑騎士的披風擋住了希塔里安的視線,但她能察覺她的肢體不再有動作。或許連表情也凝固了。人在恐懼狼狽時,怎樣的美貌都會失色,希塔里安覺得水銀領主很好看,連露絲也及不上。她看不到她的驚恐。
「你從哪裡……是德米特里告訴你的?」
「還用不著死人的口供。你甚至不知道寂靜學派正在追捕你。身份被揭穿讓你覺得恐懼?是你自己將秘密告訴了別人。帕琪尼斯,他們抓住了你留下的尾巴,在你察覺到情況不妙之前。他們正等著你。那些你輕視的對手在火刑架前等你,你的前任則在地獄裡等你。貝爾蒂給你的好運提醒你這樁事了嗎?」
「他們怎麼知道?」
「你是寂靜學派的領主,所以少來問我。」黑騎士冷冷地說,「很明顯,你的盟友並不可靠。他慫恿你在騎士海灣發動戰爭,利用黑巫師毀掉痛苦秘儀,還驅趕你闖進王宮,試探國王的下落。獵魔運動後,結社失去了光輝議會,現在,我們正看著歷史重演。」
一陣恐怖的安靜。水銀領主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好像對方告訴她此刻的一切都是夢境。希塔里安的心臟怦怦直跳,她多希望眼前是個噩夢。
「我的盟友。」她喃喃重複,「你什麼意思?」
「你想到了,這可真不容易。」幽暗的火光在盔甲縫隙中跳躍,「貝爾蒂送你進入王宮?」不知面甲下他是否在微笑。「破碎之月注視著你,帕琪尼斯,祂目睹你和親切的夜鶯交易,目睹你掀起戰爭,目睹你在勝利的喜悅中走向毀滅。你的貝爾蒂是誰?是德米特里?還是賽若瑪?」鋼靴重新踩回地面。
「他為什麼這麼做?」她憤怒地咆哮。
「想知道答案,拉梅塔?」黑騎士抽出灰白的劍刃,邊緣擦過王座,發出一聲銳響。「不如你親自去問。」
「你真的要動手?賽若瑪才是夜鶯,不是我!」水銀領主驚慌地叫起來。希塔里安覺得自己比她更慌,儘管劍刃沒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的確不是,蠢貨是幹不了夜鶯的,你在寂靜學派的失敗已經證實了這一點。因此我考慮,也許死上一回會讓你變得聰明些。」
「你和死前是兩個人,黑騎士。」拉梅塔一動也不敢動,「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的同伴。你可以懲罰我,就像安利尼逃回拜恩時一樣……我保證不會反抗。還有國王陛下,我會為你們保守秘密。」她不敢追問國王離開的原因了。顯然,水銀領主拉梅塔泄露了自己的名字,對夜鶯摘下面具,黑騎士不會再信任她。希塔里安想起自己認出北方人威特克的事,突然感到脖子下一陣寒意。
「國王離開了拜恩,王宮的契約禁止行使魔法。只要你活著走出王宮,夜鶯就會知道。」
「我可以待在這裡。」她祈求,「再也不出去。」
「不行。你另有去處。」
拉梅塔抬起頭,面具從她臉上脫落,露出一張柔弱的少女面孔。她似乎不比我大上幾歲,希塔里安心想。但這當然不可能是真的。她在思索間聽見拉梅塔問:「加瓦什?」
「你的下場不會變。」亡靈的領主告訴她,「區別在於抵達方式。」
「我需要付出什麼?」
「除你性命之外的一切。」
他們的對話如同謎題,只有參與者能理解其中含義。水銀領主拉梅塔緩緩坐起來,跪在王座前。一串怪異的符文流淌進她的身體。黑騎士眼眶中的火焰稍微黯淡。
「國王陛下為什麼離開?」走進骷髏門扉前,拉梅塔問。
「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