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先民遺想(二)(2/2)
「我欠你一個受封儀式,殿下。」維隆卡打個哈欠,「當然,你找別的銀歌騎士其實也行。」他一點不在乎。「這下破案了,國師用皇帝的生命安全威脅內閣停止遠征……該死的,這些神棍到底有完沒完?蒼之森里到底有什麼秘密?」
關於蒼之森的傳言,麥克有過深入了解。「森林種族認為,微光森林是諾克斯的傷疤。」他回答,「一旦聖瓦羅蘭解體,秩序就會毀滅。」
「那怎麼辦?現在號召大家種樹?」
「只有綠精靈種的樹才合格。」麥克一本正經地糾正,「我們離不開森林種族。」
「我寧願往地里栽綠精靈。他們和德魯伊見鬼去吧,國師怎麼會相信這種話?就算國師相信,皇帝陛下也不會犯傻。肯定有其他原因。」
原因。一切都有原因。貴族追逐權力,商人渴望利益,君主意圖征服。麥克不知道維隆卡的動力是什麼,他自偏遠鄉下來到瑪朗代諾,依靠力量成為權力中心的旁觀者。他是皇帝陛下親自冊封的銀歌騎士,因此沒人聽說過他的醜聞;他從不掩飾欲望,因此沒人知曉他的弱點。麥克知道自己想要的並非一個騎士頭銜,而是父親的親自冊封。但維隆卡想要什麼?還是說他滿足於做皇帝的侍衛?雖然這對小貴族而言算是無上榮耀。
無論如何,我必須完美應付他的試探。這傢伙根本不傻。「問我的話,內閣認為他們投入得夠多了,是該收穫的時刻來臨了。」麥克說,「聖瓦羅蘭戰敗後,蒼之森就是新開拓的領土,三分之二的高貴家族會眼饞其中的寶藏。而根據律法,斯特林家族會是當地領主的封君。」
「是這樣的。」
「我們偉大的埃爾伯陛下,人類的中興之主,即將眼睜睜地看著斯特林家族的領地占據奧雷尼亞版圖的三分之一。」他看著窗外的金色塔頂說,「而這個家族的族長,瑟斯頓·斯特林公爵眼下位及首相,權傾朝野,名義上把控著內閣。」
「就是如此。殿下,請繼續。」
「還要繼續?」麥克反問,「這些理由不夠說服我父親嗎?」權力與性命,倘若遠征動搖了二者之一,父親就會下令終止。更何況,現在它們均受到威脅。換我是皇帝,我也會被說服。
「完全沒錯。但我聽說,一位皇帝定下的律法,可以由另一位皇帝撤銷。」
麥克開始用全新的目光打量他。我的感覺沒錯,他不是銀歌騎士的隊長那麼簡單。在作為侍從跟隨隊伍時,麥克從來沒有聽維隆卡談論政治。他與同僚的話題往往粗俗單調,浮於淺層,現在卻在試探我的態度。這是密探的作風。關鍵在於他為誰做事。
他對前任長官的立場頗感興趣,但還是照常作出了解釋:「更改律法困難重重,既要調整審判機關的依循條例,還會招致諸侯的反對,父親不會考慮這麼做。幹嘛要給諸侯挑戰王權的機會?停戰勢在必行。」
「還有預言。」維隆卡提醒,「雖然很多人不信,但少數相信者擁有顛覆朝堂的權力。你應該知道這點,殿下。」
我一清二楚。「多謝警告,長官。防範他們是必須的。」我了解的政治黑幕比你打過的仗都多,麥克心想,可能這是我唯一勝過他的地方。誰能想到,我竟有一天會和這個鄉下佬銀歌騎士作比較呢?這個念頭消失又出現。「可你不能要求我根據推測給別人定罪,維隆卡爵士,畢竟我們的首相大人將工作完成得很漂亮,為人也忠誠可靠,一心為國。」
「我可不那麼確定。瑟斯頓計劃派遣銀歌騎士團攻打阿蘭沃。」
「派遣?」麥克下意識重複,「內閣無權調遣銀歌騎士團。」
「皇帝陛下也這麼認為。可惜我的頂頭上司相信那個預言,並樂意行險為新皇帝的即位做貢獻。」
原來如此,他不想背叛皇帝,但又無法違背命令。只好去找原來的侍從,寄望於我的參與。不得不承認,他找對人了。這樁事我非得參與不可。「我是長子。」麥克聽見自己回答,「假如預言真的實現,律法規定皇位也該由我繼承。」
「你的審判機關是個空架子,司法需要執行維護尊嚴,不然法令就是張廢紙。你弟弟奪走了銀歌騎士團,麥克,還是從皇帝手裡。」
看來他沒在想。麥克摸摸袖口,將扣子解開。他從桌子下拿出一瓶酒。我的兄弟在行動。
他把酒倒進金杯,側壁雕刻的兩條飛龍立刻脫離平面的束縛,在泡沫點綴成的雲霧間廝殺。琥珀色葡萄酒仿佛流動的蜂蜜。
騎士不耐煩地敲敲杯壁。泡沫消失了,房間裡卻回音絮繞。「我可不信預言。」他坦白,「但肯定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沒錯。「他害怕自己落選。」麥克告訴自己的前任長官,「叛亂就在眼前。」
「落選?瑟斯頓公爵是你弟弟的導師。」維隆卡提醒,「但我知道你不怕,麥克,你有辦法。能別繞彎子嗎?我快吐了。」
律法支持我,但是他知道這話不能安撫對方。「內閣權力根植於祖先的法度,我敢說,首相的意願並不重要。」
維隆卡沒明白:「跟內閣有什麼關係?我是說諸侯……」
「當然有關係。你認識伯納爾德·斯特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