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書房的發現(2/2)
他們與安德倫神父彼此很難達成共識,因此只好按他臨時提出的辦法來。現在艾科尼帶著羅瑪正在安德倫神父的默許下清點帳單,而學徒單獨行動,帶到後院查看情況。在黑騎士拜訪後,他覺得還是讓羅瑪離他遠一些更安全。早上醒來時小獅子瞪著他空空的劍鞘,表情好像是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怎麼回事?」艾科尼也察覺到不對勁。
「是我的劍。它……它融化了。」
羅瑪揉揉眼睛,「諸神在上,你怎麼做到的!壁爐里的火有這麼高的溫度嗎?還是你昨天出去遇到了敵人?」她的語速越來越快,直至吐字不清。
「不。」這解釋起來很困難,尤利爾不可能向艾科尼坦白黑騎士的事,連羅瑪也不能說。要知道,惡魔殺人不需要理由,放人才令人稱奇。他要怎麼告訴他們其中的緣由呢?因為我是黑騎士的同類?算了吧,黑騎士不可能對一個多次拒絕成為結社成員的高塔學徒和顏悅色,他一定另有打算。誓約之卷……
「是別的原因,我……我主動將它融化了,為了借用它的神秘。這是我的魔法。」
羅瑪明顯抱有疑慮,但艾科尼遞給他一把新劍。「好吧,我們都有秘密要保護。」
尤利爾暗自慶幸。艾科尼的職業也不常見,他後來給他們解釋後院裡的陷阱——那是一個古老的偵測神術,效果幾乎等同於總部的神術基盤,連索倫都是在資料庫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記錄。這個理由他主要是給艾科尼編造的,因為對方的職業同樣有秘密,不會尋根究底。至於羅瑪嘛,他私下裡會有更可靠的解釋讓她信服,總之絕不能提起黑騎士。
他接過劍,更換劍鞘。「十分感謝。」斬劍總是背在身後,而十字騎士的單手劍更輕盈便捷。但太輕了,尤利爾轉動劍鋒,弧度比預料中的超出許多。他懷疑自己永遠無法向喬伊一樣熟悉任何武器,同樣的,也沒有一種武器能讓他從黑騎士手中保護羅瑪。
分開行動時,小獅子不大願意跟著艾科尼。她的眼神好像在說:我以為是你要跟我單獨談談。學徒只能裝作沒看到,索倫在她身上,他很放心讓她離自己越遠越好。
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偵測神術,尤利爾走進墓園。銀頂城不比大城市,這裡連偵測站都沒有,維持秩序全靠巡邏隊和趕上巡邏隊的運氣。入城時他們甚至在路上碰到了一起謀殺……然而過後他想來,那傢伙未必全是在撒謊:他確實殺了人,但他的恐慌則並非源於製造了死亡。能嚇到一個殺人犯的除了絞架還有什麼?除非受害者突然動起來。多半是黑騎士,只有加瓦什的亡靈騎士能喚醒死者。我早該想到的。
現在他正行走於死者當中。除了四葉城的教堂墓園,再沒有任何一處安息之地讓他感受到自己的歸屬。所有人都會死,這是蓋亞註定的事。然而尤利爾知道自己不能去祂的天國,就像黑騎士死前是蓋亞的信徒,死後則投身蘇維莉耶的懷抱。我或許也該改信奧托。不,奧托也不會原諒我,我謊稱自己是十字騎士,藏著克洛伊塔的戒指,作為惡魔獵手的學徒而本質上是個惡魔。想到這裡,尤利爾不禁想微笑,但這實在太困難。
墓園後是草坪,兩個十多歲的男孩在他身邊跑過。尤利爾唯一能做的是克制自己不去看他們。他繞開圍欄,讓木屋的門緩緩打開,如同被微風吹拂那樣。鵝卵石的小路漸漸被木門的陰影遮蔽,雖然尤利爾確信神術會連他的影子一併藏起來,可躲到黑暗中還是令他更感到放鬆。沒有修女注意這邊,屋裡也沒有人,他無聲無息走上樓梯。
安德倫神父夜晚會回到這裡休息。整個房間呈淡棕色,牆紙和地毯一樣厚實,以學徒的見識辨別不出材質。家具的簡易令人詫異,但功能一應俱全。最顯眼的那本教典平攤在桌子上,旁邊矮小的花瓶里沒有一支花,只盛滿藍色的液體。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讓書頁上的金色神文變得模糊不堪。
他先拿起玻璃瓶。這東西不大像墨水瓶,裡面的液體十分粘稠不說,底部還有少許沉澱漂浮。學徒接著聞了聞,似乎是某種熟悉的植物氣味。除了墨水還有什麼樣的液體需要擺在書桌上?他只能確認這不是真言藥劑。要是索倫在身邊,它一定認得這是什麼東西,而尤利爾只能輕輕倒出少許,用魔法凝固帶走。
接著是重頭戲。
書冊有它應有的重量,尤利爾拿起它時差點脫手。但不論如何,他比在布魯姆諾特時更鎮靜,也更專注。蓋亞的所有教典從外表看來都全無區別,但只有主教的教典里記錄著神術。蓋亞教會在伊士曼王國只有一位總主教,他在鐵爪城曾將尤利爾拒之門外。那時候他沒敢潛入總主教的居所,現在他後悔了:有雄獅閣下幫忙,他們未必不能這麼成功。
書里確實夾著紙張,都是不相干的東西。其中一張上面寫著一首讚美詩,筆跡比羅瑪還亂,落款正是今天。尤利爾將這份純潔的禮物放在椅子上,轉而搜索抽屜和書架。密室里空無一物,顯然安德倫神父清楚教會的許多固定密室的位置根本不是秘密,提前將文件收走了。他正待低頭摸索書桌縫隙,忽然聽見咣的一聲,霎時間,他的手指先於意識發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等他抬起頭,才看到藍色溶液和玻璃瓶凍結在一起,正在書桌邊緣定格在即將傾倒的剎那。
尤利爾沒有扶起玻璃瓶,反而將目光集中在液體傾向的落點。他拾起椅子上的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