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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白塔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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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也不乏罪人。站街的妓女和遊手好閒的傭兵,以及蚊蟲縈繞、命不久矣的流浪漢。這些骯髒的靈魂甘於墮落、不知悔改,但願這個霜之月能篩除掉城裡的垃圾。教會的本職應該有一半是為了懲治他們,結果眼下三分之二的神職人員自己卻都墮入了巫師名為「真理」的精神陷阱、犯下更嚴重的罪行,還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佩頓在禱詞中斷的間歇咬緊牙關。只有少數人還懂得奉獻……少數人……少得不足以對抗寂靜學派。

是時候了,現在輪到我給凡人敲響警鐘。佩頓主教摸索座位下的空隙,鋼鐵給他一絲冰冷的慰藉。女神將一切看在眼裡,哪怕凡人愚蠢地倒錯黑白,祂的天國也會歡迎我這樣的虔信者。

少數派的言辭永遠不被承認,他們別無選擇。但主教並不感到恐懼,夜鶯不停地回報給他消息,他早已打算好了一切。在得知白之使從六指堡活下來的情報後,佩頓的沮喪就和他聽聞其死訊時的驚喜一樣強烈。不過情緒的失控是短暫的,現在的他無比平靜,也只有平靜。計劃的結束和摧毀只在一瞬間,阿茲比·齊恩不是第一隻死去的夜鶯,但他本不該死,起碼不應該死在我前面。

或許這裡面還有他不了解的內情,畢竟再值得信任的人也只是人而已。情感和心態都是堅定信仰的大敵,沒人可以保證自己滴水不漏。事實上,佩頓·福里斯特主教即便敢聲稱自己對信仰無愧於心,也依然不會否認自己的罪行——他沒能完成神的使命,也沒能找出那個導致了這一系列致命危機的罪魁禍首。在他意識到自己或許會成為對方的替罪羊時,佩頓修改了計劃。這不過是動動筆的事,對教會卻至關重要。

「快到了,主教大人。」一個細微的聲音提醒。這名修士多半是因為他半天沒出聲,以為佩頓睡著了。這種情況可不是對方想像出來的,有一次佩頓為弗萊維婭女王祝禱慶生時,她足足遲到了兩個小時,而王國總主教昨夜恰好熬了一整夜。

他繼續念起厚重的長詩。

「……你們的罪行業已洗滌……苦難過後,終得寬恕。」

這是給金雀河罹難者的禱告,若非如此,他一定還困在教堂的方寸之間,不得解脫。到了佩頓這個年紀,痛恨自己未經切膚體驗的東西實在是一種滑稽的自我欺騙。他一生經歷過的戰爭用手指數不完,還得算上腳趾;他殺過不少人,但擔任主教職位那天是頻率高低的分界線;他後半輩子都在琢磨蓋亞女神的教典,傳播其中精蘊。人們敬愛他,由生到死。可這樣一個人是會感謝災難給凡人以啟迪的。

作為凡人的一員,佩頓自然也有過褻瀆信仰之舉。他年輕時曾因偷竊被送進地牢,也在低谷時詛咒過世上諸神。這些過往令他在遭遇挫折時心懷謙卑,也使他在犯下更多罪行時隱約感到驕傲和無畏。只有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才會標榜自我,對佩頓主教這類人而言,為教會奉獻榮譽遠比自身名節來得有價值。

但他也無法像阿茲比·齊恩和艾科尼那樣全然隱沒在整體的光輝下,他自己就是教會的一面旗幟。如果我不體面的倒下,他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如果有那一天,教會也會毫無榮光可言。篤信女神至高無上的教士會轉頭投入巫師及他們的邪異學說的懷抱,而無知的信眾則群龍無首,蟲蟻般四散向其他神祇的腳趾下的泥土……這對蓋亞教會是災難性的打擊。

主教中止凌亂的低語,他發現自己正在無意識地照著袖子念詞,手臂因長時間的平舉而酸痛。他的另一隻手墊在身下,仍然停留在座椅的縫隙里,血液緩慢地注入指頭,它們又冷又僵硬,要是用這樣一雙手去給人施洗,那人多半會懷疑捧掬聖水的是個食屍者。「保持你的雙手溫暖,面帶微笑,這是最基礎的能力。」神父也教導過他。

最基礎的能力。佩頓不停地伸展手指,同時驅動魔力使血液循環,可他還是渾身冰涼,又冷又僵硬。最後他放棄徒勞的折騰,反正不會再有人低下頭讓我施洗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是心懷恐懼的,他絕不能再想下去。

……

馬車繞城一周,車輪在教堂前慢慢停止轉動。趕車的教士察覺車廂停頓時的節奏十分滯澀,低頭才發現輪軸間夾進了一團稻草,整隻輪子紋絲不動地被拖行了一路。由於不想弄髒長袍,他試圖用腳尖把雜物挑出來,這時他瞥見一道彎曲的紅色線條正沿著門縫蔓延。教士猛地挺直身體,叩動車門的單面玻璃。「主教大人,主教大人?」

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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