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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改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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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不像水一樣帶給他壓力,但當尤利爾將第一口空氣吸入肺里時,精疲力竭的虛弱感卻隨之蔓延到了五臟六腑。髒水浸透衣褲,風一吹,皮膚如貼靠著凍硬的鋼鐵般迅速失去熱量。他為此步履蹣跚,尋常幾步跨越的土丘都成了峭壁。不論魔力如何強化他的身體,體力也終有耗盡的時候,更別說他尚未痊癒的傷口被冰水浸泡,繃帶早已不知丟到哪裡去了。傷痛緊隨於勞累之後,環繞周身猶如跗骨之蛆。

但這些都沒關係。他滿心喜悅地欣賞著原野和晨光,就連腳下潮濕綿軟的土地也充滿生氣。一個好天氣。尤利爾按照以往的習慣首先將其歸功於蓋亞,但隨即猶豫片刻,還是把祈禱的對象換成了諸神。這裡的蓋亞不是我的蓋亞,為了避免弄混,他還是入鄉隨俗地尊重諾克斯的每一位神祇好了。

他原以為自己會更信任奧托,可命運讓他看到的景象令他焦慮了許久,直到現在才得到安慰。看來比起命運之神我更該信任自己。尤利爾難以克制這樣的傲慢念頭,但他確實有資格這麼想:因為未來並非是不可戰勝的,而他親身證明了這一觀點。

我在改寫命運……

一種奇妙但不難理解的力量在骨骼間旋轉,鼓舞它們支撐住軀幹和四肢——尤其是四肢,促進血流湧出心臟,最終讓這具瀕臨極限的身體擠出每一分力量前進。整個過程充滿痛苦,可即便如此,尤利爾也要歌頌這個時刻。翻越丘陵最為艱難,但他也覺得自己輕盈得仿佛能乘風而起。

陰影掠過頭頂,一隻鷸鳥在河灘邊降落,轉頭瞧這個剛爬上岸的濕淋淋的傢伙。也許它當他是只蠢鴨子罷。這是一段稱得上乾淨的河灘,浩瀚的浪濤一瞬間沖走了所有東西,只有泥沙和頑石殘存。但河水也絕非全然無情……它沒有堅持同化冰霜,讓自己另類的同伴得以紮根在河底。還有什麼能比這更適合稱之為幸運呢?鷸鳥在水波中舒展羽翅,不再理睬尤利爾。

我剛上岸,尤利爾心想,這不對勁。他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銀頂城。然而他睜大眼睛,才發現翻越的丘陵是一段河堤,綿軟的草地全是沙泥。意識到這個事實的一瞬間,他灌注進四肢的力氣一下都消失了,草地是如此富有誘惑力,難怪死人都不願意起床。

休息一會兒。學徒對自己說,休息是必要的。於是他迫不及待地讓自己被說服,首先解放雙腿,它們順從意願放鬆,使他跪在露水氤氳的草坪上……

……然後將背上的負重仰面放在一邊。喬伊的鎧甲叮咣一聲響,他遲鈍的大腦也沒覺得應該在河裡就把它們拆下來。尤利爾想的是他和喬伊在卡瑪瑞婭的祭台上,當時搬動冰雕也把他們累個半死。這回只剩下我一個人,搬的卻是個穿著鋼製鎧甲、內里仿佛填充著堅冰的傢伙,與當初正好相反。這是他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當尤利爾驚醒時,露西亞的太陽已有一半沉入山谷。他坐起來,發現自己眼前的火堆上正燒烤著那隻先前在河邊看到的鷸鳥。羽毛散了一地,它熟透的眼珠透出一股子哀婉的控訴,直直瞪著學徒。一時間他居然有些慚愧。但熱量和香氣交織,一齊催促進食的本能驅動手臂。尤利爾徹底放棄了掙扎。

喬伊從一株漿果灌木後走出來,影子在火堆里燃燒。注意到他的模樣,尤利爾吃驚地忘了手上動作。

「我怎麼記得,剛剛從河底發掘出一塊凍硬海鮮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呢?」

「對這塊海鮮放尊重點,學徒。」年輕人用棍子撥了一下柴堆,火焰呼一下竄起老高,險些燎著學徒的頭髮。「否則你的實習不一定能合格。」

尤利爾仍然充滿訝異,因為喬伊看起來相當……完整。他的四肢符合健康人類的標準,指頭一根不缺;索倫不在身邊,因此腦袋也好好待在脖子上。他的衣袖被撕裂,不過裸露在外的皮膚完好無損,甚至看不見劃痕。他的穿著從未變過,肩鎧上的七芒星在火紅的夕陽下也顯得突兀,連色都沒掉。他腰腹間的皮甲碎成了條帶,搭扣銜在帶子盡頭,還在努力堅持。學徒不禁低頭瞧了瞧自己,怎麼說呢,確實是他聞起來更接近腐爛的水產。

導師注意到了學徒的目光。「只是脫臼。」他解釋。尤利爾懷疑他根本不理解脫臼這個詞的定義。「你受傷了?」

「這是……我學藝不精。」傷口不提還好,一提就立馬刺痛起來。艾科尼給了他一個教訓,尤利爾並不介意嚮導師說明。不過對比喬伊的狀態,他覺得有點難以形容。

「蓋亞教會?」

「你……就是這樣。」尤利爾瞥見了一邊的聖水瓶。沒想到它們最後還是用在了我身上。「羅瑪她……」

「你怎麼來找我?」喬伊打斷他。

「是蓋亞教會的修士。他們說你死了。」我也做了那樣的預言夢。諸神保佑,我一向看到的是可以被改變的「未來可能」。

「我不會死。」年輕人告訴他。

嗯,你會游泳。尤利爾心想。「你幹嘛要去攔洪水?」

「惡魔摧毀了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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