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真正的敵人(2/2)
他不覺得有什麼區別。無論是使者還是貴族老爺,他們都各自有古怪的想法。前些天通往平民區的通道關閉了,人們吵嚷著叛亂分子和刺客之類的話題,宵禁也提前了半小時。結果還不是該幹嘛幹嘛?在塔爾蒙看來,若是哪天治安官真的下決心清理街道,那他們最好到平民區最外層的難民棚屋街去。只要每家捉出來一個人殺掉,那麼聖卡洛斯的惡魔就會少上一半了。
半小時前的事情——倉庫的屋檐很長,他站在乾燥的拱頂下,目睹惡魔獵手的隊伍冒雨向著城門的方向疾馳。沿路百姓紛紛探頭張望,他們交頭接耳的模樣仿佛找到了米粒的螞蟻互相碰擊觸角。紅牆的大門打開時,霧氣湧進來,人們又爭相關閉窗戶,把臉擠在水跡斑斑的玻璃上,努力向外瞪眼睛。他們從沒這麼看過我。一個守衛器械倉庫的騎士有什麼好看的?他又沒將倉庫背在背上。
塔爾蒙重重關上慘叫著的鐵門,抽出鎖鏈將把手串在一起。他沒鎖死,因為東西還沒發完。到休息室喝口水的功夫,下一波滿腹牢騷的巡邏騎士就趕來取他們的新裝備。使者的命令只有幾個字,而我一句解釋的話要說幾十遍。這些大人物到底什麼時候能滾蛋?
杯子裡沒有一滴水。塔爾蒙只好求助於水壺,他給自己倒滿開水,溢出來的部分澆在手背上。刺痛險些令他將杯子丟出去。無名的怒火在心中攢動,塔爾蒙咒罵著扭頭尋找水池,卻看到一個濕淋淋的人影正抽出倉庫的鎖鏈。
「給我一邊去。」他一邊吼,一邊用沒燙傷的手抄起長矛,怒氣沖沖地撞開休息室的木板門。「住手!你是哪個隊的新人?不懂規矩就別亂動——」塔爾蒙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倉庫前的人轉過身,露出一張骷髏似的人臉。他的眼睛凹陷得看不清,嘴唇只剩一張皮,高高的顴骨和鼻樑仿佛要刺破皮膚。
這餓死鬼般的模樣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巡邏騎兵。「你是誰?」塔爾蒙警惕地喝問。
人影忽然朝前一倒。
一陣冰涼的觸感覆蓋了火辣辣的燙傷,他感到渾身都冷卻了下來。雨還沒停,這個念頭划過腦海。他聽見轉軸刺耳的摩擦跟人們議論的絮語,但什麼都無法看見。塔爾蒙發現自己眼前的漆黑是一團乾枯的頭髮。發生了什麼?他感覺自己鬆開手,長矛掉在地上。
乾瘦的人影退入台階下的雨幕里,卻比原來清晰多了。他手裡拿著一串鐵鏈、一根撬棍,以及一把屠夫用的砍刀。一塊塊肌肉正逐漸自皮膚下鼓起,直至將他恢復成一個正常體格的成年男性。
他沒倒下,而是衝到我眼前。塔爾蒙意識到。但他弄不明白這傢伙怎麼過來的。他無法思考了。巨量的鮮血和碎骨頭從銳器撕裂的開口流淌出去,內臟和皮膜隨之下墜。有人看到嗎?巡邏騎士怎麼還沒來?
「惡魔。」他最後聽見自己喉嚨里迴蕩的警告,以及積水被重物排開的嘩啦聲響。
……
紅牆塔樓里的阿加莎被嘈雜驚醒,火災和刺客的消息不住往她耳朵里鑽。她跳下床,趴上窗戶,看到暴雨澆在灰燼和焦木的廢墟里。「反擊?」她自言自語。「這幫人瘋了?」
任誰都清楚,叛軍在白之使抵達聖卡洛斯後已經成了一盤散沙,他們唯一的生路就是逃走。阿加莎無法想像反叛軍中會有敢直面空境的勇者。「還是惡魔結社在煽風點火?」惡魔獵手也出動了,他們應該焦急。
不論是哪種情況,紅牆都不再是安全的庇護所。偵探小姐匆匆穿戴整齊,冒著雨鑽進馬車。聖卡洛斯的馬車就是普通的馬車,路面又濕又滑,顛簸也令人十分不快。等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她覺得自己的傷勢都加重了。
迎接她的是聖堂的燭光。「你比約定時間來得更早一些,波洛小姐。」神父說。
馬車停在一間教堂門前。車夫將馬趕進草棚,而後脫下皮裝,換上十字騎士的鎧甲。偵探小姐正在抖外袍上的水珠,她向他禮貌地道謝。「也沒提前多久。」她回答。「天氣真糟糕,馬蹄都在水坑裡打滑。幸好我坐車來,否則非得在路上摔斷腿不可。諸神保佑。我總算完整無缺地見到了我的朋友。」她走進神父布道的禮廳,坐在長椅的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