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種(2/2)
學徒稍微有點懂了:「法則是秩序,違背法則即為異常?」
這裡面的邏輯說起來其實並不複雜:正常的表現就是世界的秩序,被稱之為法則;異常則沒有解釋,是不可知的,因此歸於神秘。
以使者的冰霜為例,炎之月是不會自然形成冰雪的,但他卻製造出了這種本不該存在的東西——這就是異常,即神秘。
年輕人上下揮了揮手臂,大概是點頭的意思。
「並不完全正確。因為神秘也源自於法則,是有序產生的混亂,已知誕生的未知。」
神秘也源自法則?
如果不是使者的聲音很有種鄭重其事的意味,尤利爾簡直以為他在和自己打什麼啞謎了:一會兒將神秘和法則攪和到一起,一會兒又說它們其實涇渭分明,兩個對立的說法同時被他承認了。
見鬼,那個無頭人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魔力。」使者言簡意賅,「它是橋樑。」
他伸出手,房間裡開始下雪。
又輕又薄的六角雪花落在尤利爾的肩上,他感到了清新的涼意,在炎熱的月份令人神清氣爽。
「魔力是一種自然存在的物質,它自法則中誕生,在大氣中飄蕩著。在某種未知的操縱下,魔力會形成一些難以理解的事物——這就是神秘的誕生。」
也就是說,它的存在既是秩序的體現,本身又會帶來混亂。
這一刻,被迷霧籠罩的領域一瞬間透過了陽光,尤利爾對這個世界仿佛有了全新的認知。他意識到魔力的存在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失去了魔力,神秘就不會存在,法則也不再是法則了。
「您……我說的是這個世界的人,能夠利用魔力?」學徒不由得呼吸急促。
使者默認了。
尤利爾看著雪花,想起爬上了玻璃的白霜,從戒指里飛出的符文,最後還有那列銀灰色的幻影列車。他隱約預料到了什麼,那是他無比渴求的東西。
異常是可以人為實現的,那是回家的路。
他難以自制的激動起來:「怎麼能做到?」
『火種』
玻璃上悄無聲息的爬上了冰花,紋路凝結成了一個詞。
無頭人在提出橋樑之後,就再也沒有發言。他甚至背過了身去,換了一扇陽光下的玻璃靠著。
「火種……那是什麼?」
文字變幻起來:『靈魂之焰』
「靈魂之焰?」尤利爾覺得這樣將一個陌生的詞彙用另一個聞所未聞的名詞來解釋的辦法簡直蠢透了。
『你真是和他一樣,一點常識都沒有』
「這算什麼常識。」學徒嘀咕了一句,忽然發現在更換了對話方式後,文字的語氣也出現了變化。他意識到這根本就是換了個人交談:「你是誰?」
『索倫·格森。拉特利夫武器連鎖店克洛伊分店出品,夜語系列,指環分類,編號741。』
『你好,年輕又無知的人類。』
玻璃上陡然浮現出一大片的文字,一時晃得人眼花。
尤利爾不由得後退了半步,他想起了之前無頭人呼喚的那個單詞,那八成就是在叫自己的戒指了。
好吧,這也是個神秘生物。
不過,尤利爾強忍著不去看使者的動作,他心裡萬分好奇,為什麼索倫也覺得「無頭人」是沒有常識的?
學徒有點擔心這樣的問題一出口自己就會變成冰雕,但很快他就不擔心了。戒指索倫沒給他留出來做出任何回應的時間,自顧自的在玻璃上寫到:
『靈魂是法則的產物,當它與外界的魔力建立聯繫時,神秘就會以魔法的形式展現出來。』
「怎麼才能建立聯繫?」尤利爾沒懷疑這些原本聽上去就會覺得荒謬的東西,他迫切地問道。
『燃燒』
靈魂之焰……火種……燃燒?
學徒怔了怔。
『這就是諾克斯的秩序』
……
這個世界名為諾克斯。
諾克斯酒吧,也應該就是「世界」酒吧,這個寓意在餐飲服務業可不常見。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他看著那半透明的晶瑩的筆跡,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世界的秩序和法則對他來說太過遙遠了,學徒甚至都沒有概念:他不清楚自己是該從字面上去理解使者和索倫的話,還是相信它們別有深意。
「很危險嗎?」
『你可以試著點燃自己身體上別的什麼東西。雖說燃燒只是形容,但就危險性而言,人類對於兩者風險的認知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
尤利爾不由得猶豫了,他是想要回家沒錯,但這個願望本質上卻是想要活著而已。他原本確信自己無法在這樣既陌生又熟悉的國度生存下去,但在明白了要付出的代價以後,他覺得自己還是理智一些比較好。
不過他為什麼要自己去做呢?想要通過神秘回家的話,或許可以有其他的辦法。
學徒隱約覺得,自己可能是因為使者的縱容態度而產生了某些不切實際的妄想。人類本就是趨利避害的種族,他一邊臉上發燒,一邊難以克制思維的延展。
「您知道浮雲列車嗎?」最終,尤利爾忍不住問道。他沒敢直接請求幫助,怎麼也要弄清楚情況才好開口吧。
「那不是列車。」
無頭人說道,他的肩膀側了側,似乎是扭過了頭。
「那是一種自然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