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終點(一)(2/2)
他在為教會開脫?尤利爾不知道導師為什麼這麼說。「謠言說上一百遍,也不會變成現實。無名者只是在黎明之戰中站錯了位置。沒證據表明無名者一定會變成惡魔。」
「也沒證據證明他們不會。」
「沒人生來就是犯人,對他們的無端指控不需要所謂的證據來洗刷。」學徒堅持,儘管他不知道這個答案能否讓導師滿意。他從來都不知道。
「就是這樣。」使者掄起斧子,在石牆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跡。他準確地劈在薄弱點,於是接著踹了一腳,石牆便轟一聲塌下去。「也許你會找到他。」
密室對面也是閣樓間,只是不作禮堂使用。屋子裡被七零八落地堆疊了許多雜物:彎曲的旗杆、被蟲蛀爛的三角凳、污漬的女人內衣、支柱扭成一捆的雙層床、盛滿杯盤殘骸的大木箱……統統擺放在長滿霉斑的地板上。頭頂的木樑看不見影子,它們與吊在橫杆上的玩具一同被厚重的蛛網覆蓋。至於灰塵,尤利爾無法判斷空氣中的土灰到底是源自於這裡的塵埃,還是導師打穿牆壁時碎落的石粉。他跳過下方的空洞,落到密室的另一端。
考斯·盧埃就藏在附近。尤利爾弄不清他到底是想逃還是要堅守陣地了。
當他們打開修道院的神術屏障時,看見十幾名騎士嚴陣以待,神職者躲在建築里,擺出堅決抗拒的架勢。沒有徒勞的言語試探,戰鬥瞬息爆發。
然而他們的反抗軟弱無力。喬伊抓住最前的一桿長矛發力,它的主人被扯得踉蹌鬆手。他立即繞到左側架住另一人的劍刃,同時一腳踢上騎士的膝窩。握劍的人被反推出去,丟了矛的騎士則帶著一身沉重的盔甲摔倒在地。使者一矛將騎士釘在地上,血從甲葉間的縫隙里滲出來。
最先上前的是兩名最勇敢稱職的十字騎士,可眨眼間只剩下一人。拿劍的騎士發出一聲怒吼,聲音使面甲也微微顫抖。但使者躍出視野的動作比他轉動脖頸的速度更快,騎士尚未找到揮劍的目標,使者已經捉住他的手臂。
匕首輕柔地划過那道狹窄的視縫,戰吼頃刻變作短促的慘嚎。他順勢將屍體一掀,擋住一道魔力劍刃。鋼鐵交擊的火花尚未消失,使者已經拾起了一根六英尺長的晨星。尤利爾聽見一聲雷鳴般的震響,扭頭看見一個人像一幅展平的畫一樣鑲嵌在圍牆上。凝膠狀的暗紅液體湧出胸腔,沖刷下破裂的護甲碎片。他的脊椎形成一個可怖的三角。自那以後,再也沒人敢獨自上前,使者只好追著十字騎士砍。防禦線在他的打擊下迅速崩潰,很多人寧願去教堂前對付黑巫師。
神術基盤已經恢復了力量,修士們的重要性本該在此體現。但既然滴酒未沾的考斯主教力排眾議禁絕了神術,就說明他對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仍持悲觀態度。想必是阿茲比·齊恩的下場讓這位銀頂城的主教大人警惕了起來。
他非常明智。
在喬伊摧毀十字騎士的戰線時,神職者們沒能用神術挽回局面。但錯不在他們。事實上,眼下他們簡直自身難保了。『教典』記載著所有的聖誡術,以供神職者們學習,只是編撰它的人顯然沒法預料到竟會有非教會系統的神職者獲得它的一天。從最基礎的神文鎖鏈到高深的火焰幕牆,尤利爾不敢說全部掌握,可對這些神秘的效果卻了如指掌。
反之,哪怕是在神秘度最高的修士眼中,箴言騎士和誓約之卷也是前所未見的神秘職業。在他操控神術接近那柄三英尺長、充滿動態、由繁複神文構造的黃金之劍時,尤利爾能看清他臉上的遲疑。這確確實實就是蓋亞的神術,然而它卻被用來對付女神的信徒。究竟是哪兒出了錯?
尤利爾比對方更早知道魔力引動的神秘的種類。他左躲右閃,每一根鎖鏈都落在空處,每一面障礙都難有建樹,當大範圍的聖誡術覆蓋而來,學徒也只管將劍刃向前——神秘度撥轉了命令,攻擊要麼變成普通的刀劍揮舞,要麼乾脆掉頭去襲擊主人。他感到魔力的起落衝擊著火種,連續戰鬥產生的疲倦也慢慢消退,而他的敵人卻需要在手忙腳亂地試圖掌控自己的神術的同時,還得忍耐來自高環的神秘度壓制。
當尤利爾挨個將修士們拖入近戰的範圍後,戰鬥便告結束了。這些教士的掙扎與束手就擒的區別在於,他們好歹給不見蹤影的考斯主教拖延了時間。但別說尤利爾了,連他們自己都沒料到考斯·盧埃居然會臨陣脫逃。
我以為他逃走了,尤利爾心想,可燈塔鎮目前遍地都是黑巫師和他們的巫術傀儡,如果我是考斯·盧埃,我也會選擇藏在修道院裡。不幸的是這場捉迷藏並不公平,尤利爾和喬伊有這些神職者深惡痛疾的辦法找到他。
「樓下有人。」使者說。
學徒精神一振,「考斯主教?」
「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