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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祈禱(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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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爾不是第一次在與神秘者的戰鬥中失敗,但被一個女人掐著脖子提起來還是件新鮮事。她怎麼有這麼大力氣?他在眩暈中還思考著這個問題。

「知道嗎?」拉梅塔湊近他耳邊,「比起拿回盒子,我更想殺你。克洛伊塔的騎士,蓋亞的騎士。」

她在哭。尤利爾模糊地察覺到。她的嗓音在顫抖。

「這是為了德米特里。」水銀領主告訴尤利爾,「他曾是我的引路人。你們殺了他,你們把他燒成了灰。」她突然拔高嗓音,震得尤利爾的耳朵里嗡嗡作響:「我會燒死你!就像你對我們做的那樣!」

教會燒死了惡魔,惡魔便也要反過來燒死教會騎士。不幸我兩者皆是。他差點笑出來。巫術的火焰仿佛在血液中燃燒,尤利爾開始領會到五內俱焚不只是個形容詞了。他聽見自己的骨頭在熔化,但一切都隨著意識模糊。

拉梅塔滿懷雪恨的喜悅。但在她轉身拾取鍊金核心碎片時,南娜像猛衝下來,將惡魔領主撞倒在身後的斷牆上。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女孩竟能做出如此無畏的舉動。火焰和灼熱頓時消失。全是幻覺。尤利爾能感到肋骨間尚未癒合的傷口被再度撕裂的可怕疼痛,但他已經在生死邊緣鍛鍊出韌性——於是尤利爾拔出身上的金屬尖刺,一下扎入拉梅塔的胸口。

寒冰使她的皮膚變得脆弱。羽毛面具碎成兩半,掉在黏糊糊的血泊里。水銀領主瞪大了眼睛,用力掰弄他的手臂。終結她很容易,尤利爾想將尖刺再抽出來,然而金屬刀刃在周圍狂怒地揮舞,帶著尖銳地風聲切向他的手臂。看來她還沒放棄燒死我的打算。但尤利爾沒感到新一輪痛苦的降臨。拉梅塔終於掙開他,最後一次逃進身後的歌詠之海。

疲憊和疼痛比刀刃更迅速地擊垮了意志。他跪在地上,臌脹的血管能清晰地感受到碎石的輪廓。尤利爾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喬伊在白塔逼他學會的神術正在下意識地給自己止血,傷口火燒火燎,但這是真實的,同樣意味著他還活著。她沒命中。我們離得那麼近……

或者有別的原因。尤利爾猛然想起南娜的存在。若最開始不是南娜推他,學徒不可能躲開拉梅塔的偷襲。她掉下海了?被鎖鏈打飛了?還是……他遲鈍地轉過頭,看見小女僕面朝下躺在身後,陰影和陽光同時灑在她的脊背。諸神在上。

尤利爾將南娜的上半身儘可能輕地翻過來,她因陽光的驟然出現而眯起眼睛。學徒打開女孩的口袋,尋找救治的聖水,儘管身體斷成兩截意味她活不了多久了。

南娜看見他,睜大了眼睛。「對不起,這會很疼。」尤利爾說,他顫抖著手對付瓶蓋。

「我怕疼……」

「我也是。」

「我怕疼……大人,我不怕你……我也不怕海倫閣下和白之使大人。」

不用誓約之卷,尤利爾也能分辨出來這是真話。她沒說實話的原因在於她只怕雄獅羅奈德。用一張羊皮紙來判斷他人心意的真假,這世上還有比我更愚昧的人嗎?她本應該憎恨我們這些插足她平凡生活的神秘者。

「我的導師會很驚訝有人不怕他。聽我說,南娜,你得給他個驚喜。」仿佛是在很久之前,也有一個女孩死在他懷裡。她帶走了他對過去的眷戀,帶走了他的膽怯。不,別來第二次。

瓶蓋好像釘死在開口,尤利爾一把捏碎了瓶口的玻璃。這時南娜忽然抓住他的手,企圖讓他將魔藥倒在自己的額頭上。她的目光充滿怯懦的求懇。

「你的臉沒事,不騙你。」他看著小女僕腰間血肉模糊的橫截面,感覺手指沉重地要命。你明知道自己救不了她,白痴,幹嘛不隨她的心愿呢?滿足她,問問她的家人和牽掛,給她兩句撫慰的話語吧。你還有什麼立場祈求原諒呢?是你拉她進入這該死的戰場,是你引來惡魔領主發泄憎恨,是你誤解了她的心意,最後還讓她為你而死。

他克制思緒,手掌卻不受控制地遵從了南娜的意願,祝福過的聖水沿著女孩的頭髮淌下。她露出笑容,似乎想要說什麼。「說吧。」學徒施展神術提振她的精神,聆聽女孩的遺言。說吧,南娜。我會答應你,無論它是什麼。

「大人……我能……向您祈禱嗎?」

尤利爾愣住了。

芬芳的聖水淌下南娜的頭頂,她仿佛正在接受一場神聖的洗禮。

直到戰鬥徹底落幕,水銀領主拉梅塔都沒有再回來。白之使率先落到浮台邊,寒冰和烈火的氣息在他的鎧甲上繚繞。他碰碰學徒的肩膀,以最平和、最堅決的聲音說:「她死了。」

「我知道。」尤利爾放下南娜的半截身體,勉強站起來。「是拉梅塔。她瘋了一樣在重傷後還來向我復仇,南娜救了我。知道嗎?南娜說她不怕你。」他搖搖頭,「炎之月領主呢?」

「他撤退了。」使者遲了兩秒才告訴他,「你可以埋葬……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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