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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記憶之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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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打開不同的門。」一句意義不明的回答。

尤利爾已走入矩梯。遠光之港的穿梭遠比星之隙緩慢,是矩梯陣列的主體所在。它比不上喬伊的特別通道,但勝在成本低廉,應用廣泛。魔文依次閃亮,學徒倒數著啟動時間。

「你在找先民時期的資料?」

提問突然,但學徒不意外。毫無疑問,在喬伊面前,索倫不會替他保守任何秘密。「歷史能解答疑惑。關於結社和無名者,他們的來源、目的和與神秘領域爭鬥的理由,統統有答案。」

「沒意義。歷史不能說服雙方放下仇恨。」

「了解敵人好歹會有幫助。無名者的前身是初源,結社也出自當年阿蘭沃的初源組織。在邪龍入侵前,也許他們研究過自己天賦的淵源。」

「現在也有。」

當然,神秘生物不是傻瓜,惡魔更不會是。「初源的研究一定有成果存留。如今秘密結社藏在諾克斯,不會透露信息給神秘領域。」

光芒閃爍。「那你有新發現?」

「很多。」學徒告訴他,「除了矛盾由來,其中也不乏有價值的情報。惡魔領主全藏在神秘支點,他們隱瞞身份,竊取機密……神秘領域一直在搜尋夜鶯,或許我們也派夜鶯到結社去。」「紋身」吉祖克曾在教堂提到這回事。

「的確。外交部也有夜鶯,藏在秘密結社。」

「外交部?」學徒沒想到。

白之使皺眉審視他。

「我的意思是……」他好像以為我在大驚小怪。尤利爾眨眨眼睛。仔細想想,結社的存在能追溯到千年前,與神秘領域的仇恨也絕非一兩天,雙方不互相派夜鶯刺探才是怪事。而外交部畢竟不是天文室,甚至也不像事務司,它獨立於占星師和管理體系外,主要負責高塔屬國的諸多事宜,派遣夜鶯完全是分內工作。

看來我真是一竅不通。「我們找到惡魔領主了嗎?」

「無名者也有占星師和偵測站。」

意味著沒有。「很困難?」

「另有原因。外交部的夜鶯很難進入結社核心。無名者依靠特別的方式聯結彼此,還有初源天賦輔助。關鍵是後者,無名者的天賦無法用職業界定,除非他們動手揭露。」

他難得說清楚。靈視既不屬於職業魔法,又不是神術。尤利爾每次也都靠火種找到無名者同類。說白了,無名者和尋常神秘生物的差異就在於火種,二者的靈魂存在區別。誠然,在篩查自身時,七支點能靠火種儀式和神術辨別無名者,但若要反過來安插眼線,他們受到的阻礙將遠超過結社。

「這麼說,我們對敵人一無所知?」

「不。水銀領主拉梅塔,她的真實身份是寂靜學派的巫師帕琪尼斯。」喬伊拋出例子,以反駁他的話。「法則巫師夏妮亞拉文納斯曾是她的學徒。」

令人震驚。水銀領主完全可以通過她的學徒竊取學派機密。「微光領主」安利尼也曾位至樞機主教……想到信賴的同盟中存在敵人,尤利爾不禁心生寒意。難怪七支點將惡魔領主視作最大敵人。他親身領教過夜鶯的危險。「她逃了?」

「在六指堡的洪災後。」

當然。換我也會動手。尤利爾在騎士海灣殺死了艾科尼費爾文,而在那之前,他傳遞消息、隱藏秘密,幾乎把教會的罪證徹底銷毀,更讓瑪奈和不幸的女孩們骨肉分離,無處申訴。學徒沒法忘記這些。

「不逃就是等死。」使者說,「神秘支點不會容忍無名者。」

尤利爾吞吞口水。我不是夜鶯。我拒絕了黑騎士。但會有人信嗎?就算外交部相信,最好的結局也是被燒死,或者其他「溫和」的死法……諸神在上!我還是別再想下去。「你知道,我見過另一個惡魔領主。」

「兩個。」使者糾正。學徒沒隱瞞接觸「微光領主」的事。

「噢,對。我得算清個數。」

「你知道他們的身份?」

也許是錯覺。但尤利爾瞧見使者的眼睛掠過一道幽光,像是能透過瞳孔,捕捉到裡面熊熊燃燒的靈魂。他是惡魔獵手,學徒心情複雜地記起來。

「只是猜測。我想不死者領主生前或許與銀歌騎士有關。」

「那個夢。」使者明白他的猜測根由。

「對。」聖經懺悔錄拼湊了持有者的夢境。不死者領主沒露過面,但尤利爾對他有種熟悉感。「他的盔甲樣式乃至顏色都很古老,屬於先民時期。他有銀歌騎士的劍術技巧。」差點把我開膛破肚的技巧……但使者可以指導我,技術差距很容易彌補。「不可能會有人給死人傳授劍術,我想這是他生前的遺產。人格之面不是證明,身體能夠儲存記憶麼?」

使者望著他,「你怎麼想?」

我怎麼想?只是單純的提問,無需想太多。但尤利爾實在說不準。我拒絕了黑騎士,聲稱自己不會背叛高塔。這話絕無虛假,然而……他想起希塔里安。林戈特姐妹仰仗著秘密結社生存,如果要做守衛誓言的騎士,你必須背叛另一些人。我非得辜負一方不可。

剎那之間,他感受到無形的重量壓在肩頭。但假如我不說……

在銀頂城的時候,得知喬伊死訊的恐懼籠罩了他。你不可能改變過去!尤利爾無法再堅持。他只想矩梯瞬息啟動,好消失在原地,避開這些難以抉擇的選項。

張開嘴時,似乎有人借用他的喉嚨發聲。「也許、也許是雷戈,甚至波加特。」他更傾向於雷戈。「當時他們在阿蘭沃的地盤,又被秘密結社追蹤,死在了一千年前。我猜……」

使者沉默了許久,直到矩梯的光芒將房間淹沒。他的藍眼睛裡似乎涌動著情緒,但轉瞬即逝。最終,導師只是一點頭。「我知道了。」

學徒沒感到重量減輕。事實上,他心中充斥著迷霧。他多想走出矩梯,向使者尋求幫助。高塔中,唯有喬伊知曉他的秘密,也不會拒絕他的請求。退一步來說,即便他們全都解決不了問題,說出來也會好受許多。

念頭充滿誘惑力,催促尤利爾行動……但他站在原地,等待星辰光輝把自己帶往遠方。

夢中往事如陰影糾纏。喬伊的麻煩恐怕不比他少。尤利爾心知肚明,再將問題拋給對方只會加重他的負擔。我不能像羅瑪一樣任性。更何況,他馬上就可以逃離高塔,逃離神秘領域和秘密結社爭鬥的漩渦……但白之使決不能一走了之。先知會不會也清楚這回事?他只要我走,卻沒讓和「第二真理」有過節的使者離開。到時候,使者要怎麼應付?

沒有答案。忽然間,尤利爾慶幸自己還沒畢業。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直到矩梯陣列啟動。

眨眼間,尤利爾已消失在了蒼穹之塔。如今他身在賓尼亞艾歐的大地上,眼前是綿延的邊境山丘,耳邊唯有身後森林的嗚嗚風聲。當他邁步踏上通往城鎮的道路,積雪發出受壓迫的呻吟。城外收割過的田地,覆蓋著乾枯麥秸和腐爛草葉。他深深淺淺地踩過它們。

沒有四葉城的火紅旗幟,沒有呼嘯寒風和威風凜凜的霜葉堡,沒有整齊石板路和紀律嚴明的守城衛隊。但學徒毫不意外。畢竟,這裡是布列斯邊境的黑城……

……千年後的莫爾圖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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