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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永生儀式(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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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蘇爾爬下樹梢,胸前的撕裂感愈發強烈。據說女人在分娩關頭,會選擇讓人剖開肚子拯救嬰兒。想不到我既沒結過婚也沒懷過孕,卻也免不了有被分成兩半的一天。帕爾蘇爾一邊挪著步子,一邊靠滑稽的想像對抗疼痛。

死馬的屍體慢慢滑下陡坡,刮下松枝腐葉。它死得挺乾脆,只是姿態和她曾經的夥伴露娜神似,讓她的目光不敢多做停留。暗紅近黑的污血混合泥水,形成淺坑,在雪地里不斷蔓延。

波加特的上半身浸沒當中,大腿和膝蓋全被坐騎壓在身下,以致從側面瞧不清傷口。但他睜大的眼睛裡已無光彩可言,單純映照出面前的雪杉。他看著她,沉默不語,鬍子上沾滿粉紅血沫。喬伊一定傷到了他的內臟。這一下遠比坐騎癱倒的壓迫更嚴重。為自己毫不知情的陰謀送命的可憐人,帕爾蘇爾惋惜地想。

她的箭沒能起到同樣作用。雷戈捂著臉跪在雪裡,鮮血沿手套縫隙流淌。他肩膀的傷勢也並不致命。放箭時帕爾蘇爾幾乎沒細想,但目睹銀歌騎士在眼前哀嚎呻吟,一陣強烈的喜悅浮上心間。我確實能打勝仗。

可當復仇的喜悅消退後,她首次仔細打量他的臉。這是人類的臉,年輕的臉,其中大半被血覆蓋。他提著長矛利劍衝進蒼之森時,是否預料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無知又愚蠢的傢伙,你們並非所向無敵。帕爾蘇爾想大笑,高聲嘲弄對方,但她沒意識到自己其實正在微笑,直到喬伊別過頭。

「真這麼有趣?」她的騎士問。

「終點就在眼前,喬伊。我們的道路再無阻礙。」

喬伊轉過頭。他的鞋尖離波加特的手肘不足兩寸,漸漸被血浸沒。騎士呆呆地望著它,汗水結了冰。

「他們不是我的同伴。」

「自然。你屬於我。」

「在最開始。」喬伊輕聲說,「在我加入他們之前。我不屬於任何人。」

「我們彼此相屬,喬伊。」

騎士恍若未聞。「他們不認可我,這不是誰的錯。」雷戈距離他僅有一步之遙,他低頭觀察對方的慘狀。「我也不需要誰來認可。我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我了解。」帕爾蘇爾的胸膛又刺痛起來。她累了。「和我走吧,喬伊。和我呆在一起。讓我來分擔你的痛苦,就像之前一樣。」反正也不會更疼。「都沒關係了。」

「他也很痛苦。瞧。」

帕爾蘇爾看見雷戈的眼睛。這名銀歌騎士還在垂死掙扎,完全不知道如果喬伊不動手的話,自己根本沒有性命之憂。他為死亡而恐懼,因盲目而驚惶。按照常理,他將死在喬伊手下,帕爾蘇爾不願意親自動手。

「我一直以為銀歌騎士對疼痛更有抗性。」她說。

「對死亡沒有。我們畢竟是活人。」

「生命是諸神賜予我們最珍貴的禮物,喬伊。祂給予恩賜,給予指引。我們必須跟隨祂。」

「即便以命換命?」

「交換我們最珍貴的東西,這才公平公正。你要活下來,就意味著他們的死。世事如此。沒別的選擇。」她倚靠樹樁休息,刺痛漸漸舒緩。「還是你認為,你有比性命更珍貴的東西?」

騎士沒回答。

「或許你曾經得到過,但你放棄了它。」帕爾蘇爾微笑著說,「因為你只能選擇其一。這不好受,可沒辦法。」

雪花漸漸停息。喬伊站起身,拖著腳步走到波加特的屍體前,將雷戈的劍拔出來。帕爾蘇爾隱約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來吧,她心想,這次你會怎麼選?

一瞬間,她似乎回到了冬青峽谷的棧道邊,帶領她的子民等待著敵人的宰割。所有喜悅統統消失無蹤。復仇不值得高興,這是我的責任。可帕爾蘇爾止不住微笑。如果他給我一劍,我也不會意外。這是他的責任。我們自由了太久,差點忘記過去留給我們的色彩。

「記得你和安娜的爭吵嗎。」帕爾蘇爾歪過頭,「為了杜伊琳。」

喬伊沒回應。他似乎沒聽見,但她看他向雷戈走去。血如泉涌,他騎士也無動於衷。又是我贏了。

他的敵人則不同。「求求你。」雷戈呻吟。他擺動雙腿,踢起雪花。「我看不見!」他哀號。

「斯特林讓你來?」喬伊問。

「他……巫師……是他……不!陛下命令我們來找你。」

「我問的是你,不是你們。」

「我只是想……」雷戈像個小女孩似的嚎啕。這不怪他。人在死亡面前都沒有尊嚴。「……我只想立功……立功贖罪,回到瑪朗代諾去。」

「通過伯納爾德那瘋子?你算找對了人。」

「我聽令行事!聖堂騎士需護衛水銀聖堂,這是規矩……不是我的錯。」喬伊提起對方的斗篷,將他從雪泥里翻身過來。血紅冰霜從他臉上剝落。雷戈終於見得光明,抬頭卻對上亞人的藍眼睛。「是你!」他張嘴尖叫,也不禁痛得縮身。「你違背了守則,喬伊。你不是真正的騎士。」

「我沒想……」喬伊頓住了。他瞥了一眼波加特的屍體。沒想什麼?帕爾蘇爾好奇他的下文。「這是個意外。」他鬆開手,但沒離遠。「我有更體面的方式。」

雷戈怨恨地瞪著他。「好來用在我身上?下地獄去!你這雜種。」他顫抖著擦掉臉上的血水。「你以為我恨你殺了波加特?你以為我願意來這鬼地方找你?」

「你來找帕爾蘇爾。」

「不是我想來。我找她做什麼?像你一樣拿她當婊子騎,然後製造出更多麻煩的雜種?」雷戈吐出嘴裡的泥,「是伯納爾德·斯特林。我們的首相大人急需這女人出現。我說不準他要做什麼。」

沒想到還有我的事。帕爾蘇爾豎起耳朵,捕捉聲音。

「你了解得夠多了。」喬伊回答。他當然清楚巫師的勾當。

帕爾蘇爾由他的反應判斷出了一部分,再依靠自己的學識將缺漏補全。神秘是彼此關聯的。她得出猜想,但不敢下定論。巫師伯納爾德並非探索第二職業道路上的開拓者,早在他出生前,就已經有許多神秘生物嘗試實現它了。結果他們無一例外,全都遭受了失敗。

火種源自靈魂,是擺脫蒙昧的第一步。分裂它的行為不咎於將活人的靈魂劈成兩半,這麼幹得到的可不會是兩個靈魂。據帕爾蘇爾所知,只有元素生命可以勉強承受——但那更像重生,而非本體的增殖。

可帕爾蘇爾也知道真正能夠承受雙重職業的秘密。在蒼之森時,她不敢和任何人討論相關的問題,但在阿蘭沃……

這裡的結社就差光明正大走進王宮了,她心想。如果有一天事情真的發生了,大概也沒人會為此驚訝罷。

……

同伴的屍體就在面前,雷戈卻不怎麼畏懼。恢復視野後,比起考慮生死,他滿腔憤怒,只想找出口宣洩。連一直以來分神注意的蒼之聖女現身,他也都瞧不見了。

「這不公平。」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憑什麼?我只想要答案。」

那雜種騎士沒明白:「什麼意思?」

「你不一樣,太不一樣。」雷戈喘息著朝後挪動,「斯特林和你……你們實驗的副產品,我親身體會過。這是你能成為銀歌騎士的原因?靠巫術把戲?」

「似乎你更為這個把戲著迷。」喬伊指出。

他感到一陣羞恥。「我沒有違背任何守則,這是合理的鍛鍊方式。」越說越說不清,疼痛干擾了我的思維。「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你玷污了銀歌騎士的旗幟,你不配與我們並肩。」

「好像那有多榮幸似的。」對手的目光里仿佛有幾分笑意。他捏住箭杆,用力擰動。雷戈厲聲尖叫,震落了樹頂堆積的雪花。

疼痛之中,世界再次模糊。雷戈只希望自己昏過去。「我早就想宰了你,小蠢貨。」亞人鬆開手指,「聽說你爹是領主?維隆卡的同鄉?」血水滑下他的領子。「有這回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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