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永生儀式(四)(2/2)
奈笛婭注視著學徒的雙眼:「我是這樣,而我僅需看顧我的結社。奧雷尼亞帝國是個龐然大物,她的主人必然要面臨更嚴峻的挑戰。所以站在他的角度考慮,你會希望安定朝堂、消化戰爭勝利的果實,但你無法這麼做。」她氣勢逼人地走過地毯,橙紅燭火讓她的影子在石壁上狂舞。「因為你和你的王冠屬於奧雷尼亞,而她不屬於你。」
尤利爾不禁後退半步。「我……我大概能理解了。」
初源社長微微一笑。「理解他人苦痛是修士的強項。帕爾蘇爾告訴我,你在這方面的天賦遠勝同行。」
雖然不該耽誤時間,學徒還是沒忍住問:「她提起我?」
「最近他們遇到的故人不少,可惜都不怎麼寬宏大量。換成是你,你也會想念其中特例的。」奈笛婭拍拍福音書,抖落粘在書脊的碎殼。「也或許是他們抽時間讀完了它。」
懺悔錄。「你們在搜集神遺物。莫非有能逃離阿蘭沃的聖經的傳聞?」
「說起來有點荒唐。」白髮紅眼的阿蘭沃精靈擺擺手,示意學徒再後退一點。尤利爾如蒙大赦,他抓住機會,差點沒一步跨出門外去。「但事實就是,我們和水妖精一樣,都在尋找諸神的天國。」
你說你已經找到了它……「天國是什麼樣?」
「我瞧不見。凡人頂多窺視它的階梯,但那也需要極高的火種層次。」
「初源也不行?」
「你清楚環階之上的道路嗎?」
「空之境。」尤利爾坦白。哪怕是在未來的神秘領域,對許多底層神秘生物來說,這也算是秘密。所幸高塔沒必要對它的學徒封鎖信息。
「從凡人到神秘生物,我們需要點燃靈魂、溝通魔力、繼而創造神秘,這套流程想來你不會陌生。」
「確實。」他耐著性子聽完。
「轉職時,你會經歷第二次考驗。如果你是傳承神秘的幸運兒,二者可以同時進行,難度也會大大降低。聖堂巫師和高塔都屬於這類,只不過這樣做並沒比正常步驟好多少——巫術、神術和占星師的力量需要靠知識和魔力共同掌控。即便一步登天,也得拿大量時間修習。了解和掌握有區別。」
奈笛婭放慢語速:「這是因為,火種儀式和轉職儀式,它們賦予我們的是意識的變化,不是個體的資格。」
尤利爾感到她的話變得晦澀起來。
「而假如你有天賦,也有勇氣,還在正好的時機,那麼你可以選擇繼續前進。登神秘之路的下一階段,空境以它最明顯的外在表現命名——擺脫重力,抵達新的高度……不過,我們仍需要通過儀式。」
「什麼樣的儀式?」學徒好奇地問。索倫就不會回答他這個問題,連白之使也認為太早。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時候他還沒到高環,之後導師又沒時間與他碰面。
「我上哪兒知道?它是屬於你自己的神秘儀式,和職業息息相關。你要坦白你的職業嗎?」
「不。就這樣吧。」雖然這是夢,但其中的角色可不傻。尤利爾不想再花時間去解釋自己無所顧忌的原因。「空境才能窺視天國的階梯?」
「還差那麼一點。沒有神遺物的指引,連空境也會在裡面失去方向。」奈笛婭告訴他,「我把它稱為階梯,可不是因為它長得像是門口的台階。」
「噢……噢。」學徒腦子裡差不多就是這麼想像的。他趕緊把畫面清除。「現在,你已經有了聖經,不是完全可以到天國去了?還是說,你沒法帶上整個結社?」
「因為天國階梯就在秩序邊境。」
答案如此簡單。「初源的地獄。」
「沒錯。抵達天國需要穿越地獄,那我們幹嘛不留下來?死在戰場也好過在那鬼地方白白送命。」
「別人會送命,那你是例外?還是有其他條件?」
奈笛婭從牆上抽出一把雪白的三截長劍。
在這之前,尤利爾還以為那只是裝飾。它似乎沒有重量可言。溫暖的光線落到劍身,被奇異的紋理吸收,再以冷冽的鋒芒投射出來。這是柄無上鋒利的武器,具有尋常鍊金造物難以企及的神秘色彩。
這居然是黑騎士在寂靜學派奪來的聖經。
「我叫它『鑰匙』。」初源社長轉動劍刃,尤利爾不禁想後退。他的身體立即回憶起鋒刃切開肌肉骨骼的感覺。這簡直不能更難受。「但鑰匙只願意保護主人,不在乎其他。於是我開始用其他聖經代替。」
學徒盡力忽視異樣。眼前的利器屬於夢境,是本體的幻影,不能與黑騎士的聖經混為一談。只不過是把劍,它又不能跳起來給我戳個對穿。「你指的是誓約之卷罷。」
「是的。它也不行。」她果然嘗試過了。「但那捲聖經的效果與我的鑰匙有區別,說明方向是對的:依靠神遺物穿越階梯確實能實現。」
「……但你得找到能保護所有人的神遺物。真有這樣的聖經?」
「目標不會主動找上門。」奈笛婭聳聳肩,「但我有鑰匙,總有一天能找到它。問題在於時間。我的時間有限,也不是只有這一件事要操心……所以我任由水妖精鑽研契約原本——你叫它誓約之卷——以找到合適的幫手。」
這麼看來,誓約之卷留在阿蘭沃還是被奪走都沒關係。奈笛婭知道它的存在,就必然有辦法找到它。反正聖經之間的吸引力會照常引來更多「同類」。尤利爾發覺自己也是上鉤的一員。
「你找到幫手了?」學徒推測,「難道是帕爾蘇爾?」她是蒼之聖女,必然接觸過聖瓦羅蘭之碑。梅布爾女士告訴過他,森林種族的石碑就是聖經,當之無愧的神靈遺產。
「她拒絕了,但給了我他們的戰利品,以換取幫助。」
總算說到正題。「這是為什麼?我說的是,她幹嘛拒絕?一定有什麼理由。」
「因為帕爾蘇爾正在經歷一場神秘儀式。」
尤利爾這才明白,奈笛婭為什麼要和他提起神秘的境界。「神秘儀式。」他懷疑地重複,「你確定嗎?」
「當然不。她是帶著伴侶回家探親去了。」白髮精靈面無表情地說。「這樣說你會滿意?」
學徒差點咬到舌頭。「不……沒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沒別的答案。帕爾蘇爾是我們的一員,相信你也明白這點。她把這本神遺物贈送給結社,是因為它並不屬於她信仰的神靈。」
「這麼嚴格?」那她也該把喬伊留下來才是。雖然帕爾蘇爾能與導師相處,但尤利爾決不相信她能說服後者改信希瑟。連水銀聖堂都辦不到。說到底,喬伊不是能被虔誠左右的人,未來的白之使不可能,現在的導師更別提了。
「我只了解這麼多,而且給你提供了不少線索。至於帕露的儀式內容,還得靠你自己思考。畢竟,你認識他們的時間遠比我長。」
學徒陷入了沉思。奈笛婭轉回火爐旁的躺椅上,重新抄起瓷錘。果殼粉碎的聲音將他驚醒。「感謝你的幫助,奈笛婭大人。」
「我不缺感謝。」
「好吧,我會幫你留意聖經的事。這也是我最近關心的事物之一。」他真心實意地保證。「希望下次過來,還能再見到你,奈笛婭大人。」
「對著湖水傾訴罷。水妖精看不到神遺物,還是能看到你的。」「黃昏之幕」的社長說,「你能遵守諾言,是不是?」
尤利爾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