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七章 鎮痛藥(1/2)
「最重要的是。」門前之人開口,「我們不能丟掉王宮。」
拜恩沒有第二座王宮。希塔里安不禁抬頭向窗外,能看到通往宮殿的華麗潔白的大理石長階。上面空無一人,連侍衛也不見蹤影。我宣誓成為夜鶯時可不是這副模樣。
房間裡在嗡嗡響,有許多人低聲附和,他們無疑都有過長劍搭在肩頭,是『無星之夜』的中流砥柱。在城內蕭條緊迫、民情沸騰之刻,唯有這些人能坐在椅子上轉弄腦筋思考方案。領主大人將他們召集在一起,正是要聽聽眾人的意見。
「這裡頭什麼也沒有。」北方人威特克指出。他坐在左側,代表護衛拜恩的守夜人群體。「不值得興師動眾。」
對面意見相悖的是外務總管約利扎伯。此人曾短暫的失去職務,然而動亂之際雜事混亂,頂替者難以接手工作,於是他被復又起用。
「不論如何,它意義重大。」他雙手撐在桌邊,環視四周,「原本拜恩是結社的中心,王宮是拜恩的中心,失去拜恩城後,同胞們會惶惶不安。我們的旗幟去哪兒啦?他們一定會追問。沒有王宮,你要怎麼回答他們?」
「我們有國王陛下。」
「是嗎?你有?」約利扎伯嗤笑一聲,「我可沒瞧見他。我這輩子沒有過面見陛下的運氣,從來沒有!想必大多數人不比我幸運……但拜恩人大都知道王宮的模樣。」
「王宮算什麼?不過是間房子。就算我們需要旗幟,也絕不該是王宮。」
「區區布料怎能代替王宮!它一直是人們的精神信仰啊。」
北方人威特克還想說什麼,但忽然有侍從稟報。他稍一停頓,外務總管立即說下去:「所以在加瓦什重建王宮至關重要,最好一扇玻璃都不換,保持它原本的外形……」
「重建王宮誰來辦?」
「當然……」說到一半,約利扎伯終於發覺提問的正是不死者領主本人,他的後半句話變了個調,「……理應交由值得信任的同胞建造。」
「不會是你的朋友商會會長貝盧果吧?」
外務總管謹慎地剎住嘴。「呃,大人,我沒想到您聽說過這等小人物。」他無辜地感嘆,「但這絕不是事實。我和我的朋友完全是為了給咱們結社上下振奮精神……」
「並填滿自家的錢包。」某個守夜人說。
「貝盧果能邀請到有名的設計師,建築師,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王宮將在我們手上重現輝煌。至於他是否是我的朋友,根本不重要。」
「如果真不重要,你就不會推舉他了!」
「說話得有根據吶,大人們。」約利扎伯哼了一聲。
對方顯然拿不出來。
外務官以勝利者的姿態環顧全場,似乎正打算為此事蓋棺定論。「那麼貝盧……」
「討論重建王宮為時過早。」黑騎士一出聲,便能讓所有人閉嘴。「接下來我們就要重建拜恩了。別人還以為我們正在廢墟泥土裡開會,商量第二天到何處乞討呢。說些有用的話題,能不能行?」
希塔里安也沒見過國王,但她很清楚王宮裡有什麼。不死者領主說得對,如今結社關心的問題每個都比重建王宮重要得多。
外務總管悻悻坐下,融入長桌右邊的官員之中。黑騎士移開目光,卻無人抬頭對視。對面的守夜人是他的直屬,也身負官職,但單瞧此刻的態度你絕對看不出來。守夜人與總管等人分屬不同領域,向來摩擦不斷。不過,拜恩畢竟乃結社中心,不是黑騎士的領地,後者仍有相當程度上的話語權。希塔里安倒期望守夜人能接管全城呢。
很快會有那麼一天。希塔里安清楚的知曉結社下一步的計劃:凡人將從拜恩撤離,大多數前往加瓦什。「青銅齒輪」這樣的小部門回到諾克斯,另一些經得起長途跋涉的人,則被安排前往地底世界和其他更小的聚集城。
黑騎士麾下的守夜人留在拜恩。
希塔里安是其中一員。她至今仍能想起告別時穆魯姆的神情。他以為我會和露絲一起走呢。
但她與大多數神秘生物一同留在了拜恩。幾星期前,衛隊宣布封城,禁止任何人進出城門。唯一例外的是守夜人本身:北方人威特克正受命召回外界的領路人,塞爾蘇斯率領城守軍在高牆外互相作戰,以磨鍊技藝。當秩序支點打上門來,他們便要發起反擊。
但還不是今天。
結社的官員正討論著拜恩的未來,北方人威特克忽然折回了會議。「奧格勒瑟爾的消息。」
不死者領主站起身,將所有人拋在房間內,連希塔里安也不例外。等他出門,她聽見約利扎伯的抱怨。「一直以來都是由城內官員管理內務。」外務總管對他的左右嚷道,「而修理武器都由商會捐款。」希塔里安不知道商人的捐款是靠善心和責任感,還是靠黑騎士的長劍。
她本以為會議到此為止,但這次與領主間的商討不同,並不需要領主本人事事參與。黑騎士一走,人們反倒變得暢所欲言起來,連院長寧阿尹爾也樂意開口。希塔里安還想聽聽門外的聲音,結果守夜人的一位頭目——她的熟人——塞爾蘇斯開始發言。他接過話題,向約利扎伯的商人朋友索要修繕城牆的費用。
……
刺痛自傷口傳來,令他精神一振。「我弄疼你了嗎?」醫師問。
「不。只是稍有點感覺。」尤利爾回答,「它在癒合,對嗎?」
「處理得還算及時,但傷口表面還有污染。你用過聖水魔藥了?量是多少?」
尤利爾比劃下手勢,醫師頓時心領神會,轉身取出新紗布。「若你同意,我會將它記錄下來。很少見到這麼整齊的創口,讓學徒們能依靠例子辨認。」他將一串漿果搗碎。
「非常榮幸我能成為教材。」尤利爾一點兒也不榮幸。他聽見腳步聲。「門外有人。」
「送你來這兒的人。」醫師把藥汁塗在他背上,觸感冰涼。「安利尼閣下。你一定是個重要人物,才會得到領主大人的親自陪護。」
微光領主安利尼。加瓦什之行的遭遇猶在眼前,而此人正是威尼華茲大屠殺的引線之一。
在寂靜學派的屬國莫尼安托羅斯,尤利爾見過對方一面。他本以為那是最後一次,但如今他們卻在拜恩相遇。不曉得他會怎麼看待我。
跨過白骨之門,後面卻不是所見的街景。尤利爾勐地站在一間臥室里,身前兩碼是鋪好的被褥,枕巾上寫著「拜恩國立醫院」。他尚未想清楚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這兒的,忽然身後房門打開,微光領主安利尼等在房間外。他沒穿沙漠裡的防風帽,但滿臉都是沙塵留下的滄桑痕跡。只有眼睛,他的眼睛如紅日一般明亮。
至於他示意學徒跟上,還解釋了關於國立醫院之類的事,尤利爾一句也沒聽進去。一步之間天差地別,讓他隱約意識到「矩梯」的存在。
醫師清理創面,驅除掉毒素。聖水魔藥能再生血肉,促長筋膜,同時防止傷口腐爛,但這種種神效也給使用者帶來由內而外的疲憊感。尤利爾自覺聖水魔藥已是他最熟練的神術,但醫師的手段更迅捷、更高明。
學徒從窗玻璃看見自己的胸口,皮膚上只有淺淺的粉紅疤痕。「好手藝。」他不由稱讚。
「你似乎在不斷受傷。」醫師告訴他,「而且每次都不算輕。我建議你好好休息一陣子,別再動刀弄劍。」
「說得沒錯。誰想受傷呢?我一定仔細考慮。」
這時,門外傳來交流的聲音。「今天醫師不在。」安利尼開口。
「怎麼可能?我有預約了。」另一人回答。「瞧,這兒有憑據呢。」
「有其他病人。」尤利爾不好意思地說,「抱歉耽誤你的時間了。」
「沒關係。」醫師手上加緊了動作。「稍等會兒好嗎?」他對門外喊道。各式工具凌亂不堪,學徒趕快來搭手。「放那兒就行。」醫師指示。尤利爾正按他的吩咐擺放藥劑,忽然抄起一把小刀……
……玻璃一下粉碎。一道黑影迎面飛來,快如閃電。尤利爾勐舉起手,刀刃划過,將不明物體一分為二。他拉過醫師,以身體掩護。
房門「砰」撞上內牆。微光領主安利尼闖進房間,手上捏著一塊布料般的柔軟物什。「有人襲擊。」他告訴學徒。
尤利爾盯著地板上飛行物的殘骸,感到迷惑萬分:「用樹枝?」
「這是張人皮。」安利尼展開他的戰利品。那仿佛是一副畫布上的肖像,但腰部焦黑殘缺,肢體也形態扭曲,無疑遭受了毀滅性打擊。「別這麼看我。他原來有個人樣。」
「怎麼來的?」不會是你拔掉了敵人的皮吧?
安利尼沒理他。「你的病人,呃?」
醫師探頭來打量,不禁一哆嗦。「有人預約來……」
「再想想,醫師。我們不會安排一個時間排不開的傢伙成天等在這兒。你是自己來報名的。」
醫師不安地皺眉:「噢,是有這回事兒……我竟給忘了,大人。」
「你有在北城的親友嗎?」
「有的,大人。」
「下次寫張日程表給他,讓他替你記著。」微光領主揮揮手,醫師大惑不解,也只得走出房間。
「他自己沒問題?」尤利爾提醒。萬一刺客不是一人,未必再有人能及時趕到。
安利尼將人皮丟在地上,頓時,尤利爾發覺它的輪廓變得模湖起來。
「擔心別人,尤利爾?」微光領主輕聲一笑,「不和你碰面的話,他安全得很。」
尤利爾凝視著人皮。它似乎在蠕動,不斷收縮,變幻姿態。一種奇異神秘在火種視野中盤旋。「什麼情況?」
「在蜂蜜領你見過許多夜鶯,這隻有所不同?」
「我沒見過這樣的手段。」學徒承認。
「扮成他人的手段?」
尤利爾知曉夜鶯常用的『人格之面』,密語者的施毒手法,並領教過教會殺手的「一呼百應」。這些手段若看謎底未必有多巧妙,很多甚至是凡人的伎倆,但使用者精於刺殺之道,能無聲無息將神秘生物置於死地。暗夜精靈多爾頓是玩弄陰影的宗師,能帶著尤利爾和約克擺脫夜鶯的陷阱,學徒本人只能用『靈視』預知刺客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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