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分工(1/2)
蒂卡波現身時,她的神色非常疲憊。尤利爾從火堆邊抬頭:「事情不順利?」
「不。」冷光西塔搖搖頭,「材料差不多收集齊全了,但尚未找到合適的地點。舉行儀式需要特殊環境。」她環視一周,很是詫異:「我們的聖騎士長閣下上哪兒去啦?」
破爛的偵測站里空無人煙,一樓還算完好,梯子落滿灰塵。但二樓如同在一下午時間裡承受了上千年風摧雪壓,地板布滿裂紋,一面承重牆消失不見,只剩半截磚牆支持傾斜的屋頂。原本擺放在房間中央的「夜鶯克星」,被連桌子搬走,留下一塊積灰描繪的正方痕跡。幾根上好的桃木在當中熊熊燃燒。
「他另有麻煩。」尤利爾面不改色地告訴她,「我來保護你們的安全。假如你們願意的話。」
「可……噢,我相信你,尤利爾。但你不必這麼……」
「不必?」
「也許你該趁機離開。」蒂卡波坦言,「瞧,這是聯盟商隊與惡魔結社的爭鬥,不是小打小鬧。說實話?它將會持續到時間盡頭……而你只是來找當地的歷史文化。二者嚴重衝突。」一粒碎石掉下來,她掃掃肩膀。「我知道,你和萊蒙斯閣下並不樂意見到彼此。他有職責在身,難免行事嚴格。眼下是大好機會。」
「見鬼,你是在建議我走?」
「還不明顯?我不是萊蒙斯,也不是霜盔領隊。我和妮慕是你的朋友。」
私人關係比公事更重要,似乎是守誓者聯盟的一貫作風。聖米倫德大同盟解散後,這些神秘種族仍顧念舊情,不肯斷絕來往,最終組成新的聯盟。人們認定新聯盟是為了提高話語權而存在,但此時此刻,尤利爾很難說服自己承她的情。
因此,當蒂卡波表明態度,他只好說實話:「萊蒙斯在處理學派巫師。」
「巫師?」
「他們是追著我來的。」
墨綠色的西塔微微一笑:「這裡是布列斯,萊蒙斯閣下的確有管束外來神秘支點的權力。」
「他自以為辜負職責,如今一心一意作你們的護衛。」
「我可不這麼想。」她說,「如果學派巫師真相信他們能在『商隊護衛』眼皮底下闖進布列斯,還挨家挨戶搜查異端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尤利爾盯著她許久。「你說得有道理。但我可不是異端。」
「我說『他們大錯特錯』。」
「好吧,你說得對。」
蒂卡波在他正對面坐下,享受光線的映照。「佩欣絲還要再等等,但我想時間就快過了。」
「儀式的時間?」
「沒錯。」冷光西塔表示,「舉行神秘儀式需要特定的時間地點,準確來說就是環境。我是元素生命,對秩序壓降非常敏感——人們也稱其為元素潮汐,因此隨隊前來,找尋正確的節點。」
「你自己找?」
「沒人幫手啊。少有西塔願意來諾克斯,你們這兒一半的時間是夜晚。」
「約克就很適應。」
「是嗎?他沒失控?」蒂卡波只需看尤利爾的表情,就明白了一切。「正常情況。年輕的元素使也這樣。最近我們的珍珠款冬賣得很好。」
「……十二點半魔藥?」
「就是那東西。它是魔藥主材料。」
「難以想像,西塔在諾克斯居然過得這麼艱難。」尤利爾嘀咕,「萬一買不起魔藥怎麼辦?」
「那就——砰!爆炸咯。幸運兒會被遣送回閃爍之池,倒霉蛋得在諾克斯的大氣層飄一陣子,直到有人發現他們不見了為止。」冷光西塔微笑,「這可不是舒適的體驗。好在潮汐千年一遇,少有能趕上的傢伙。我們的壽命遠比人類長得多。」
「據我所知,你們是諾克斯最長壽的神秘族群。」
「對。我們的壽命上限很高,其次是森林種族……但我們的下限也很低。許多對自己不滿意的族人,剛出生沒幾年就會自殺。你大可不必羨慕。」
尤利爾本有一肚子話要說,事到臨頭,卻不禁跟著她的思維走。「約克和你口中的族人不太一樣。」
「這估計和他來諾克斯生活有關。閃爍之池雖無黑夜,生活卻枯燥乏味,賓尼亞艾歐每天都有很多趣事。」她一聳肩,「沒來諾克斯前,我也想過重新開始。每天都想呢。」
「每天?」每天都想自殺?
「你總會遇到煩心事,對不?生活就是這樣。但西塔和凡人不同,露西亞為我們創造了絕對舒適的環境。西塔沒有物質追求,結果為一點小事,就能使人產生重來的念頭——誰讓我們的確能重生。」蒂卡波哼了一聲:「我見過兩位女性同族,明明身具優秀的神秘天賦,卻為爭論一條裙子的色彩而死。也許她們認為這樣能提升品味罷。」
尤利爾覺得十分荒唐。他試著理解西塔,生在女神精心創造的神秘之地,壽命悠久,不缺吃穿,不慎死去也能重新復生,閒得無趣就自殺……自殺?諾克斯人絞盡腦汁要活下去,這幫露西亞創造的神秘生物卻對恩賜得來的美好生活興致缺缺。他理解不了。
「你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學徒無法評價。
「後來女王陛下禁止了隨意自殺的行為。」蒂卡波說,「但即便這樣也沒能遏制。畢竟,當衛隊找上門,犯法的目標死都死了。我們不能懲罰新生兒。」
尤利爾目瞪口呆。
「不過死亡並非沒有代價。」冷光西塔告訴他,「當我的火種熄滅,全部人生都會成為記憶,留給新生兒。他將是獨立的個體,如一張白紙。我的記憶不能干涉他的行為和思考,就像每天睡前閱讀的故事,他了解,但沒有感觸。」
「西塔的確存在死亡的概念。」尤利爾不禁說,「這就是一種消亡。」
「沒錯。所以當你擁有了珍貴的回憶,就不會再期待重生。你所珍視的一切屬於你自己。」蒂卡波輕聲說,「很可惜,並非所有人都有珍視的事物,即便擁有,或許也無法察覺。」
「要我說。」學徒忍不住開口,「這才是正常的思維。」
「你不懂。尤利爾。你有目標,有想做的事,有珍惜的同伴。而西塔看似什麼也不缺,無欲無求,其實他們的火種渴望苦難。生活中的坎坷是會給人力量的,信使大人。這是種精神支撐。」
「信仰不能支持你們?」尤利爾問。
「信仰的約束是我們的底線,要求我的族人嚮往光明。」蒂卡波說,「但這與生活態度無關。只有最虔誠的族人,才會從露西亞的教典中得到慰藉。這對大部分人都很難,連我也做不到。」她一挑眉。「支持我的另有其人,不巧正是這種意志堅定的傢伙。如果沒有他,我活不到來聯盟輪值。」
「你的朋友?是海灣戰爭的那位參謀長?」尤利爾隱約記得,當時蒂卡波身邊的同族中,有一位地位非凡的紅光西塔。但對方的名字他根本給忘了。
「安戈?不。」冷光西塔否定,「幫我的傢伙是我的伴侶。人們稱他為『夜焰』閣下。」
提起他讓她很愉快。「你從沒見過他,尤利爾。說實在的,連我也少有機會和他見面。桑明納是女王陛下的近侍。他不常露面,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閃爍之池,反正無趣的生活動搖不了他的堅定信念。」
一位真正虔誠的露西亞信徒。尤利爾心想。此人既有分隔兩地的愛人,神秘度在諾克斯也稱得上高手,卻寧願待在閃爍之池,忍受著無趣的生活而不為所動。
「夜焰」桑明納·米斯法蘭。他想起此人的名號。不論如何,白夜戰爭的聯盟指揮官總要比他手下的參謀更引人注意。
冷光西塔蒂卡波·魯米納森是「夜焰」閣下的伴侶,這在神秘領域罕有人聽聞,但卻不是秘密。「你們結婚了?」
「沒有。婚姻對我們來說不重要。西塔的生命太漫長了,很難界定幼兒和成年人。」冷光西塔伸手撥了撥火苗,照得面孔一片明亮。「我和桑明納認識四百年了。仔細想想,甜美回憶都集中在最開始的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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