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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無間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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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朋友當中時,他的腳步好似踩在雲端。

妮慕注意到了:「你臉色不大好,尤利爾。你怎麼了?」

學徒揉了揉眉毛,突然想知道她們眼中自己的臉色有多糟。「不過一點小事。我一出門,不巧遇到卡加特伯爵和他兄弟吵架。」

「巴拉布?」

「他轉告我德拉的口信,是她失蹤前留下的。我有點意外。」

「也許她還存有一絲榮譽心。」茶杯女士哼了一聲,「覺得愧對於你。」

「愧對?噢,是的,或許吧。」尤利爾差點沒聽見她的評論,「我……不算了解她的事。」他下意識搬來巴拉布的句子。「對了,卡加特伯爵很關心諸位啟程的時間,以便安排最近的工作。」

「無需他關心。我們今晚就走,矩梯準備好了。」蒂卡波皺眉,「你不大對,尤利爾,我看你還是和我們一道。萊蒙斯·希歐多爾閣下很可能把你拴在布列斯。我有辦法改變光線,帶你悄悄離開。到時候,你想去哪兒都行。」

他喉嚨一哽。「不。不必。我還有事要辦。」

「到底是什麼事?」霜巨人很不安:「你的臉色更差勁了。你受傷了嗎?」

「應該是這原因。」自巴拉布告知他德拉的口信到現在,尤利爾簡直快要窒息了。「我得先透透氣。你們不吃東西嗎?我去找位侍女帶來。」

「我們很少消化人類的食物。」

「噢,難免如此。我得通知卡加特伯爵你們的告別時間,他需要……」

不巧的是,尤利爾話未說完,有人在這時敲門。「魯米納森?」他問。

茶杯女士親自去開門。「真沒想到,你竟然沒在宴會上出席。」安戈瞄一眼在場人員,轉頭沖她抱怨。「能不能露個面?你是我們的聯絡員……」

「問我的話,我寧願在他老弟面前露面。巴拉布·塔蘭尼塔司好歹是個神秘生物,而且身手不錯。凡人餐宴有什麼可關心的?」

「你有點極端了,蒂卡波。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安戈皺眉。「平常她不會說這種話。」他對尤利爾和妮慕解釋。

「這很明顯。」霜巨人回答,「你快安慰安慰她吧。我們走。」她突然攬住學徒,硬生生擠過門去。尤利爾感到肺里的空氣被壓了個乾淨,又塞進去一大堆絨毛。

「老天。」他好容易才脫身。「我自己能走。」兩隻腳在石板邊錯絆子。「有話要說,妮慕?」他總算站穩。

「巴拉布是不是……?」

諸神有眼,別問了成嗎?尤利爾嘆息一聲:「沒錯。你知道些什麼?」

「我放她走了。」

「不難猜。他說你眼看著德拉·辛塞納離開。還能是怎樣?」學徒放緩語氣,「這不要緊,妮慕,我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

「巴拉布這麼說?」她似乎吃了一驚,「他對佩欣絲說,我只是瞧見她起身。」

當然,他又不傻,知道和什麼人說什麼話。「不論如何,我們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認定她有罪,因此沒人會追究你的責任。別擔心這些了。」尤利爾擺擺手,在走廊中尋找方向。一條條台階上下交叉,被雕花扶手和觀賞藤蔓覆蓋。貴族的城堡對他向來是迷宮。

「她不是自己離開。那惡魔,費里安尼。」霜巨人捂住眼睛,從指縫裡瞄他。「是他帶走了德拉。」

誰?尤利爾差點栽下去。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費里安尼?」

「我沒辦法!當時我找不到你。」

那你也不可能找到費里安尼!學徒記得當時景況,「長者」最終替他面對夏妮亞·拉文納斯。你不是我的仇人……你是什麼人與死人無關……

低語在耳邊迴蕩不休。他以為那便是長者的遺言。惡魔在法則巫師手下能有什麼結局?「費里安尼留下來幫我。」尤利爾告訴她,「沒有他我逃不掉。」

霜巨人瞪著眼睛:「啥?」不知她詫異的是結果還是動機。

我以為他死了,夏妮亞殺了他。但他其實早死了,回到黑城的只是亡靈,然而法則巫師會焚燒惡魔的屍體,讓亡靈也塵歸塵、土歸土,我在大街上見過他的同胞們的灰燼。這些話全卡在尤利爾的喉嚨里。

一種奇怪的感受湧上心頭。他忽然覺得似曾相識:聽聞本該死去的人重新出現,見到屍體無緣無故發生異變……在伊士曼的王都,在銀頂城,甚至更久遠的浮雲之城的教堂里……

只有死亡能給予答案。

「或許有人假扮了他,或許他運氣太好。」學徒對她說,「惡魔不能以常理度之。既然德拉在他手上,我會去親眼看個清楚。沒錯,現在就去。」

他把參與宴會的外套脫下來,掛在雕像伸出的手臂上,露出羊毛夾克和厚襯衫。手套藏在靴子裡,小刀和一些零碎貼身攜帶,只能瞧見點兒輪廓。接著他戴上防風帽,披上圍巾,以便悄無聲息地融入黑城商人的行列。

妮慕盯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要走了?」

「事不宜遲。我看他們拖不住萊蒙斯太久,安戈已經找來了。」

「你要去找她嗎?現在?」

「恐怕是這樣。」尤利爾回答,「我得留下。在黑城。蒂卡波的主意不錯,若她向萊蒙斯提出讓我與你們同行,我會非常感激。」

但你其實要獨自離開。妮慕臉上寫著這句話,但沒說出口。她很清楚學徒的目的地。「我想你還有要做的事,尤利爾,不過聽我說,你最好儘快離開黑城,回到高塔的屬國去。這比什麼都重要。」

「在聯盟離開前,我很安全。」時易事變,如今輪到聯盟替他吸引寂靜學派的注意力了。但願夏妮亞·拉文納斯沒什麼用來定位的巫術。

「聖騎士長閣下會直到凌晨才有空。」她承諾,「他將認定你要和我們一道逃走,藏在了商人和騎兵隊伍中。無論如何,他找不到真人。」

尤利爾也樂意這麼想。「再見,我的大朋友。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不及你做的萬一。再見,尤利爾。」

他拍拍霜巨人的手指,轉身融入人群之中,遠離這個無意間捲入的漩渦,遠離混亂後的歌舞。

……

宴會充滿觥籌交錯的銅臭氣息,簡直是商人的集會。萊蒙斯參加過布列斯貴族的許多餐宴,大部分人願意點綴高雅,烘托熱情,以示自身的貴不可言。然而黑城有自己的特色。沒有舞女、沒有樂手、沒有交際花——這其實都算優點;但同樣也沒有隱晦的暗示、克制的措辭和真誠的交流——後者大概也不算缺點罷。畢竟,布列斯人什麼時候有過實話呢?

他也不會對伯爵指出意見。不能說卡加特伯爵在風度上有所虧欠,但他本人與布列斯的傳統貴族可謂是毫無瓜葛。起碼到現在為止,此人出現在他眼前的時間還沒有一隻完整的烤雞多。

「酒不合胃口,閣下?」

萊蒙斯對矮人領隊舉杯。「學派的夜鶯還在城裡遊蕩,我不能喝酒。」

「非凡的意志力,呃?我的同族們向來無法抵抗酒精,啥口味都不行。」佩欣絲·霜盔將杯中物一飲而盡,哪怕容器有她半張臉那麼大。「有總比沒有強。」

「你們什麼時候啟程?」

「我決定不了。問安戈吧,他負責這些事。」她眨眨眼睛,望向亂鬨鬨的餐廳。「這些事。呃。」一個酒嗝。「抱歉。所有事。」

上次碰面時,她還謹慎、嚴肅,談吐非凡,誰敢相信?這女人一下子頹廢了不少。「我瞧他的神秘造詣有些勉強。」

「噢,西塔的進境總是慢得令人髮指。他經驗豐富,沒什麼的。」

多麼言不由衷。這是上司的懲罰,萊蒙斯心想,聯盟派來安戈代替你的位置。失敗者必須付出代價,再也不復當初地位。「你們早該通知我,佩欣絲,隱瞞有何必要?」萊蒙斯忍不住責備,「我本可以多帶些人手。」

「沒意義,閣下。事已至此。寂靜學派贏在手段而非數量,巫師比聯盟更看重這次搶跑。還有惡魔結社,都說空島戰事緊張,看來他們還有餘力。」她自斟自飲,「本就難以成功。」

這話無意中刺痛了他。

「手段?」萊蒙斯桌下的手握緊。「寂靜學派在挑起內戰!夏妮亞·拉文納斯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依我看,她很快就能和白之使媲美。」

「噢。我以為『神學家』是你的對手,閣下。」

事實上,羅珊·托斯林走得很乾脆,得知夏妮亞失手後,她便放棄了聖騎士長手中的聖經。

「沒有主人,我拿它有什麼用?學派不是沒得到過這種東西。」羅珊告訴他,「那孩子才是鑰匙。」眾所周知,巫師曾將一卷奇特的神秘物品——後來稱為聖經的『教典』丟給蓋亞教會保管。修士們對其毫無了解,直到黑騎士奪走了它。

萊蒙斯對聖經的了解並不比修士更多。在他眼裡,無論『教典』或是『誓約之卷』,只不過是效果非凡的神秘物品,或許對個人有所幫助,但根本不值得寂靜學派冒著如此風險索取。

它唯一的價值,大約也是用以吸引追逐者,還得估計雙方的能耐。惡魔結社中便有人追尋它,不死者領主曾為它闖進教堂大肆屠戮,最終卻從兩位法則巫師手中脫身,並導致了其中一位的死亡。這東西完美發揮了應有作用。

這是自新生代之戰後,神秘領域首次出現空境的損失,萊蒙斯心想,哪怕是十五年前的獵魔運動……

噩夢般的經歷。我這輩子都忘不掉。想到這些回憶令他的情緒雪上加霜,何必折磨自己?

但有許多人沒機會回憶。惡魔結社是神秘領域的頭號大敵,連加瓦什也只能屈居其下。萊蒙斯並未與「紋身」交過手,但很清楚新生代和老資歷空境的差距,就像面對「神學家」羅珊,他在職業上有優勢,然而卻被層出不窮的巫術和神術抹平、甚至反超。說老實話,我並沒有多少勝算。

他忽然感到不寒而慄。那亡靈騎士無疑在「紋身」和「怪誕專家」的合力下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如果神秘領域沒有三位聖者,萊蒙斯不知道怎麼才能對付他。此人據說是新任的死海之王。

「神學家」羅珊·托斯林也是個難纏的對手,但她總歸不是真打算與萊蒙斯你死我活。聖經。她的目的是聖經……和那高塔信使。萊蒙斯很想去摸杜蘭達爾的劍柄,心知自己並未在黑城的戰場上獲得任何勝利。

夏妮亞卻和羅珊不同。或許是地位岌岌可危,或許是自尊在失敗中受創,聖騎士長能從行事風格中體會到此人的急躁。

難免如此。萊蒙斯甚至有點同情對方:這女人千里迢迢趕到伊士曼,希望為自己爭取名譽,結果被白之使拖在鐵爪城,整個白夜戰爭期間毫無存在感可言。從那以後,人們便稱她為「遲到女士」,以紀念她為學派作出的如此微薄的貢獻。

萊蒙斯慶幸聖騎士團為他早早定下了名號。悲哀的念頭。我並非渴求名譽,他心想,但失敗已與我如影隨形。他愧對於代行者和光輝議會,愧對手中這把聖劍,可他還能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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