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從天而降(1/2)
「我來通知你,佩內洛普。值班表更換了順序。」
她冷冷地盯著客人:「更換?」
「你的上一任接班守衛不幸殉職。」恩諾德·派克告訴她,「你無需今晚為他補替,最早也是後天。但看樣子,你是迫不及待了。」
「於是你提前兩天來通知我?」
「兩天後,沒準我也會殉職嘛。這種事我可說不準,我不是占星師。」銀髮獸人微笑。
笑的真可惡,羅瑪心想。別以為我不知道,青之使派你來監視我。但她不得不承認,此人的存在是有必要的。
她從背袋裡抽出箭:「現在你通知到了,可以走了。別擋我的路。」
「然後期待你兩天後會回來?」派克反問。「別干傻事,羅瑪小姐。你也是外交部成員,擅自行動會被視作逃兵,受到指控。」
「指控與人命相比不值一提。」
「我們正要拯救他人性命。」恩諾德眯起眼睛,這讓他更像一隻鷹了。「而非只有你的朋友的性命。服從命令,我是說,每個人都服從,霍科林人才會得救。你認為後者與區區幾個異族人……」
「咄」地一聲,一支箭釘在他腳前,羽毛微微抖動。羅瑪又抽出一支箭,也沒拿弓,直接捏在指間。「記得你也是異族,派克,只不過恰巧進入了蒼穹之塔。我看不出你比你的同族和其他人高尚在哪兒了。」
恩諾德·派克低下頭,盯著箭杆。「你太敏感了,羅瑪小姐。我可沒有站在人族的立場上。」他抬起頭,「而且說實在話,西塔和卓爾對我們而言,不就是異族?這個詞本身不帶貶義,只是在闡述他們與我們的不同。」
此人一攤手。「我的意思是,全城有成千上萬人正靠我們拯救,區區幾人的安危不能動搖大局。」
要是尤利爾在場,他一定會揍你。羅瑪知道高塔信使從未在「成千上萬」和「區區幾人」間作出選擇。況且他身為蓋亞的神職騎士,也將有一萬種方法把這傢伙反駁地啞口無言。
她試著去想尤利爾會怎麼說。與此人辯論重要性毫無意義,他的目的並非是和我理論。「既然如此,區區幾人的下落也無傷大局。」她指出,「莫非你認為,我兩天後趕不回來?今夜沒輪到我值班,我想去哪就去哪。」
恩諾德臉一沉,「青之使閣下……」
「……要求我留在房間。隨便他要求。」小獅子一歪頭,「當然嘍,我們應該服從集會的命令,無論青之使還是誰。但你什麼時候見我聽過拉森的?」她另一隻手抄起弓。「你若繼續礙事,也請隨意,反正我會繞過你。」
恩諾德詫異地微笑,嘆息一聲。「你不了解自己與戰士的差距,小姐,靠在塔里放兩支箭是不成的。聽著,我並不想傷害你。」
你以為你是誰?「傷害我?」羅瑪更驚奇,「難道你是高環?」當然不可能,否則青之使無需把主意打到約克他們頭上。她不明白此人哪兒來的信心。「別傻了,快滾。」
這時,忽然有人推開門。「我早就知道會這樣。」阿加莎一步邁進屋,「都停手,夥計們,你們要在指揮所里開戰嗎?尤其是你,羅瑪。」
「你也代表青之使而來?」
「不。這是我的個人請求。」偵探瞥一眼她的武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她迅速展開它,人們發現這居然是張逮捕令。羅瑪皺眉瞧她。
但出於前日與青之使爭吵後,這女人主動現身解釋的原因,小獅子決定先聽完她的話。
「還有薩賓娜小姐。」阿加莎說,「她邀請你到天台去,共同破解女巫閣下的失蹤之謎。」
恩諾德·派克讓開位置,把局面交給阿加莎。她居然說薩賓娜!羅瑪瞪著這女人:「你不是說,占星師已找到了海倫?」
「找到人和知曉她失蹤的過程是兩碼事。」偵探宣稱,「很遺憾,我沒能幫忙促成前者,但對於後者,恐怕我已得到了結果。」她將文書遞給小獅子。
羅瑪幾乎要下意識地接過。青之使不可信任,但薩賓娜不同,阿加莎雖然曾是狄恩·魯賓的下屬,但她確實對我們抱有善意,也許……
她告訴我大人的世界。羅瑪不禁想起來。莫非這也是一種手段?她企圖說服我答應?接受邀請,和薩賓娜到天台去,這樣無疑將擱置矛盾,我也不能再到東區去找多爾頓和約克。是這樣嗎?
更何況,還有薩賓娜。若說外交部的援軍帶給羅瑪什麼驚喜,那顯然只有這位「艾恩之眼」的秘書小姐。她的到來令羅瑪十足意外。我們很久沒有一同出門了,她有理由要求我安分守己……
忽然之間,她意識到薩賓娜在自己的冒險行動中缺席了太多次。原本她都會拖上占星師小姐,不論是惡作劇或四處遊蕩。
也許我該反過來邀請她?羅瑪奢望了片刻,但心底里清楚,對方是無法參與到如此烈度的行動之中的。
我們踏上了兩條不同的路。她惆悵地想。這種感受在眼下的局面之中變得格外沉重,如被雨水浸濕的布料毛皮緊貼在身體。
「你幫上的忙要比想像中更多,波洛女士。但我有不得不拒絕邀請的理由。」羅瑪對她說,「我要去找多爾頓和約克,等我們回來,我會再到天台,聽你們解釋謎底。」
見狀,恩諾德上前一步,鞋尖踢過那支箭,將它折斷。他抽出劍,以表明態度。阿加莎嘆息:「非這樣不可,羅瑪小姐?我把你當成個聰明孩子。」
羅瑪不怕他,更不怕他們。她正要應戰,卻見偵探伸手阻止同伴。
「讓我和她單獨談談,派克先生。」
「而我到門後等著?」鷹人與偵探對視,「這似乎沒什麼不好。我不擅長對女人動手。多虧有你,波洛女士。」他把劍嗆一聲插回劍鞘,轉身帶上了門。
「你看不出來此人脾氣不好,是不是?」阿加莎把文書丟在桌邊,自顧自拖來椅子。「激怒他只會把事情鬧大。」
羅瑪沒想過:「我得承認,他的脾氣比我好得多。」恩諾德是許多女性的夢中情人,人們認為他彬彬有禮,幽默風趣。「反正我被人挑釁,可不會這麼輕輕放過。」
「但你會直截了當,抒發不滿。派克可不會。一點小事會讓他動怒,但除他自己,沒人知曉他的怒火。於是人們認定他是個溫和的人。」阿加莎緩緩道來,「他們受到蒙蔽。」
「而你不會。」羅瑪覺得她的說法在看輕自己,「這麼說,你才是最危險的人嘍?」
「可你更信任我,這毫無疑問。」
「尤利爾信任你,我才不信。」
「你也承認他比你更有智慧?」
羅瑪沒否認,她的思路比較獨特。「尤利爾是我的朋友。」小獅子說,「如果你不值得信任,那是你的事。我只會告訴他實情。」
阿加莎沒忍住笑。「這麼說,你的確是個聰明孩子。」她指了指文書:「所以為什麼不接受邀請?你明知道,這對你有好處。」
「好處?」
「解決謎題,海倫會回到霍科林。」
「可高塔已經找到她了。」羅瑪沒明白。
「為了以防萬一,命運集會改變了決策,女巫閣下不會回到空島——她再受到襲擊可不妙。外交部的青之使閣下接手了她的任務,她就更不必以身犯險了。」
「知道她失蹤的原因,海倫就會再來嗎?」小獅子隱約覺得不會。
「如果你不離開,顧及你的安危,她當然會來。」阿加莎解釋,「但假如你不在霍科林,獨自去了未知之地,海倫閣下肯定會先求助於天文室,找到你的位置再做打算。眼下情況緊急,她來的越快,你的朋友們就越安全。因此出於這方面的考慮,乖乖等待才是上策。」
「青之使會聽海倫的話?」
「這我可說不準。」偵探小姐狡猾地微笑,「我只能說,他本人不會想得罪女巫閣下。別忘了他的目的。」
對症下藥。羅瑪明白了。人人都有弱點,而聰明人會抓住它們,使事情沿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不管阿加莎的神秘水準如何,她確實有能力混跡在蒼穹之塔的總部,並且隨心所欲地選擇生活方式。
真是活見鬼,羅瑪心想。我敢說,大部分集會成員都沒她過得舒心。天文室教授拉森和事務司總長艾羅尼每日忙碌不休,海倫漫無目的地滿世界遊蕩,雄獅羅奈德寧願一頭扎進妓院,以此遺忘自己的舊情人;大占星師為守衛秩序日夜顛倒,連先知也得頭疼神秘之地。這世上人人都有不得不做的事要忙,哪怕死人也不順心!這位偵探女王果真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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