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無形威脅(二)(2/2)
「不接觸。」偵探小姐強調,「包括神秘接觸,否則我們早就發現屍體上殘留痕跡了。他只是把目標引入陷阱——由日常意外編織的死亡陷阱。」她在窗邊比劃了一下。「花盆能砸死行人,對不對?但若你不碰它,它墜落的時間只有諸神知曉。」
「然而,一旦有人預知到諸神的計劃,他就能利用它,策劃一起針對性的謀殺。」
「好個犯罪天才。」西塔表示。他又問:「那你是怎麼逮到他的?」
「確定沒有神秘干擾後,我們上報了事務司占星師。」阿加莎微笑,「依靠碾壓的神秘度直接找到兇手。」
橙臉人卡了殼。如此粗暴的方法無疑打消了他對「神探」的全部期待。「高效。」他乾巴巴地說,「高效而簡潔。」
羅瑪考慮的則是正事。難怪夜鶯都把占星師當成頭號敵人,她心想。高塔這類占星師組成的神秘支點,更是神秘罪犯的眼中釘——連占星師自己都逃不過窺視。
說到底,凡人在高塔成員面前毫無秘密可言,能否逃過一劫,全靠對方當時的心情。這種體驗實在難以言表。好在我生活在克洛伊數十年,早已經習慣沒有秘密了。
不過這樣想來,在早有規劃的行程中伏擊大占星師,似乎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
「有沒有可能。」卓爾提出,「你們並非遭到了襲擊?」
她沒想過。「什麼意思?」
「會有這種可能——當魔力高密度地聚集在有限空間,形成不穩定的潮汐區域時,一陣偶發性的秩序起伏突然出現。」多爾頓的手指擦過窗台的一道刮痕,「使魔力創造出神秘現象。」
他聳聳肩。「對你們而言,這是罕見情況。但在我的故鄉,遭遇神秘之地是最常見不過的事了。」
「為什麼?」
「秩序邊境會受侵蝕,羅瑪。地下世界沒有太陽,缺乏穩定自然環境的基礎。只有諸神遺輝能保護我們不在混亂中迷失。」
諸神遺輝。羅瑪心想。我不會說我不知道這東西。「聖經」兩度引發戰爭,統共有兩位空境神秘者、數百位神職人員、上千名參戰士兵和數不清的凡人為此送命,範圍波及三個神秘支點。
事到如今,秩序子民卻還得仰仗它生存。她知道「遺輝」未必是聖經,但同樣是諸神在諾克斯留給凡人的遺產,就像微光森林的不散之霧。
「霍科林離賓尼亞艾歐很遠。」約克不同意,「但還沒遠到超過地下世界和賓尼亞艾歐的距離。克洛伊的秩序無疑非常穩定,不會憑空誕生神秘之地。」
「沒錯。」偵探小姐也附和。她若有所思地掃過房間:「不管怎麼說,突然產生神秘之地……完全無據可依。近來神秘領域的確不太平,但秩序是神秘支點的基石,沒那麼容易受影響。」
「但關鍵是,我們沒聽到任何聲音。」多爾頓給出理由。「哪怕是你下樓時的響動,羅瑪。什麼都沒有。我以為海倫閣下還在休息。」
我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了嗎?羅瑪完全不記得。當時她慌得要命……可阿加莎也同意他的話。恐怕這就是事實。
「既然沒人瞧見敵人的影子,海倫閣下又身為大占星師,顯然襲擊的假設也不成立。」卓爾繼續分析。
西塔沒再反駁,但從表情判斷,他不認同多爾頓的推測。羅瑪親眼目睹他被一道陰影擊中。只是一剎那,橙臉人的軀體便無法維持,他在空氣中分解,變成肉眼看不見的高密度光元素。
她不知道元素生命是否有痛覺,但毫無疑問,他當時並不想變成那樣。
如今看來,是某種因素干涉了他的個人意願,而海倫解除了這種干涉。說實話,她簡直以為他死了!敵人不會等你做好準備……
「不。」偵探小姐說,「我們不能這麼武斷。」
她的目光落在畫框上,手指無意識搓捻窗簾的流蘇。令人驚奇的是,她的思考並未影響語速。
「萬事皆有可能嘛。假設某人意圖襲擊一位大占星師,還是她有所準備的行程之中,那麼所有一切——她的預言力量、周圍環境、行動噪音——都將是他實施計劃必須考慮的問題。」
偵探抬起頭。「再假設,他想到了解決辦法。」她望著三個年輕人:「那麼成功或許不只是假設。」
羅瑪一甩尾巴。「你說得有道理。所以他真成功了?」
「還不能肯定。」偵探表示,「我又不是大占星師,不了解她的手段。」
「當時我和約克都在場!既然夜鶯計劃周密,那他幹嘛非要挑這時候?」
「或許我們與此有關?無意間做了他的偽裝?」約克猜測。
偵探一挑眉毛,沒說什麼。這只是假設,而非推理,不必在此基礎上進行修補。她倒很清楚這點。
「我不是這個意思,約克。問問你的搭檔,行嗎?他幹過夜鶯的活。」
卓爾沒看他們。「有把握的時候。好吧,既然你們都在場,我想他不會傻到出手,除非……」
……敵人有把握將我們一網打盡。羅瑪心想。將一位大占星師、一個高環元素生命和轉職的神秘生物——同時解決。當然,可能我和約克只是搭頭。
不管怎麼說,這聽起來似乎不比躲避海倫的預知更難。「夜鶯的魔法能阻隔聲音,這倒是事實。」她告訴他們。在前往銀頂城的旅途中,羅瑪和尤利爾見識過類似的魔法。
「敵人是一位精通無聲暗殺的空境夜鶯。」阿加莎總結。
「海倫只是失蹤。」
「更可能只是我們找不到她。」約克表示,「她把自己藏了起來。」
暗夜精靈皺眉打量他們。他的武器一直握在手中,並對周圍保持警惕。如果說我們當中誰能最接近敵人的思考方式,羅瑪心想,那肯定非他莫屬。
「按往常來說,我們該求助於偵測站。」他緩緩開口,「但霍科林的情況很特殊。問我的話,當地偵測站並不能信任。它要麼是內部有夜鶯的同黨,要麼自身能力堪憂。」
「有一類人會造成此等局勢。」
「無名者。」約克吐出這個詞。
羅瑪的胃奇特地抽搐起來。一時間,她似乎回到了海上,風中有股腥味,腳底不住搖晃。她想到擠滿憔悴人群的逼仄艙房,還有廚具邊的一桶桶醃魚。手持毒刃的吸血鬼在甲板上巡邏,將帆船駛向秩序盡頭的小島,迎接族群的末日。
我還以為我忘了。回到高塔後,她再沒問過血裔的下落。他們應該死了,還能怎樣?
接下來輪到秘密結社。
無名者沒有給羅瑪留下好印象。她受到神秘領域的教育,知曉他們生來是秩序的敵人,藏身於凡人之中。當人們彼此爭鬥,無名者組成的結社便會由暗轉明,激化爭端,以謀取邪惡利益。他們的最終目的是將諾克斯拖入深淵,好讓溫瑟斯龐的地獄軍團統治世界。
羅瑪不曾接觸過友善的無名者,替他們憂慮似乎是樁蠢事。也許我只是憐憫生命逝去罷。畢竟,她是生命女神希瑟的信徒。
「高環的無名者就能挑戰空境。」暗夜精靈指出,「他們擁有的特殊魔法能讓初次遭遇的任何人上當。約克,你是元素生命,有時比凡人更容易受制。」
西塔點點頭。
「偵測站不用說。」偵探小姐也開了口,「那裡已有過失誤先例。我們的對手很清楚它的重要性,因此提前隱匿了行跡。還有誰能比結社成員更擅長隱藏?」
「那預知呢?他怎麼躲過占星術?」
沒人能答上來。
他們都清楚,沉默並非一切問題的答案。「看來。」羅瑪說,「我們要面臨的是無形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