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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地獄終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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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和這些人交了朋友?」

「恰恰相反。我的一位舊識因他們而喪命,我來加瓦什為他收屍。遇到聖騎士長閣下可不在我的計劃中。」

「來蒙斯·希歐多爾說的是實話。」惡魔領主告訴他,「『夜焰,桑明納是議會的目標。代行者想要獲得籌碼,以續接與尹文婕琳的盟約。」

除此之外,他還是蒂卡波等待的人。但尤利爾很清楚,她的心情在議會或秘密結社眼中,實在微不足道。「他還活著嗎?」

「取決於你。」

「恐怕我沒那麼大能耐。」尤利爾防衛性地說,「不可能替你們扭轉局面。」

「匕首或長槍。但總有你能幹的事。」

什麼意思?尤利爾皺眉:「我不明白,大人。」

黑騎士用行動回答了他。一扇白骨交織的門扉在他面前洞開,門後泛起明亮的波紋。尤利爾看到街巷和旗幟的輪廓,一輛轉著輪子的馬車碾過石板。他眯起眼,以適應屬於人世的微光。

「……那後面是什麼?」學徒忽然心如擂鼓。

「另一個加瓦什。」

不。絕不是。尤利爾能感受到奇妙的聯繫,那扇門似乎在向他招手,要通往世人不得見的天地。地獄絕非如此光景。「你要我到那兒去?」

「你可以留下。」黑騎士說,「但真正的『夜焰,並不在地獄裡。沒準過上一陣子,你會等到他的靈魂。等待。尤利爾。繼續等。」話音未落,他業已跨入門內。

……

代行者傳喚他時,侍從剛剛送來一身華麗的白袍:一圈圈絲線荊棘懸掛著閃亮的金葉,小臂到領口繡有無數太陽,最內層則是冰涼的綢緞。

「我需要洗禮。」來蒙斯沒碰那件新衣服。

「代行者冕下自有考量,大人,請跟我來吧。」

於是來蒙斯換上白袍,赤手空拳地走在神官身後。經過校場時,教習帶著一幫半大男孩朝他敬禮,神官和聖騎士也點頭招呼,可來蒙斯沒有盔甲在身、聖劍在手,在注視下覺得渾身不自在,連透過樹葉的陽光都稍顯涼意。一切恍如隔世。

抵達教堂時,代行者將手伸進

盛放聖水的洗禮池中,雙目緊閉,他的學徒、神官長阿拉貝拉·瑞茜侍立在旁。這女孩看起來端莊沉靜,但眼神卻牢牢盯在池中的聖劍杜蘭達爾上,直到來蒙斯進來也沒移開半分。….

代行者睜開眼睛。「很久沒見到你穿長袍了,希歐多爾閣下。」

「我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冕下。因此在入睡前褪去了盔甲。」提起夢境,來蒙斯很不安。

「露西亞於白日降下神諭,但在夜晚,她依舊能給予我們指引。」代行者停頓片刻,「不過長夜難明,需藉助信使傳遞她的意願。蒼穹之塔提供了相應手段,以作為盟約的附帶。你感覺如何?」

「我深入了沉淪位面加瓦什,尋常夜之民不能察覺。但死者之國有獨特的規則,必須仔細觀察、切身體驗,將每個亡靈之城的底細了解透徹,方能無聲地融入它們。」

「一通繞不開的水磨工夫。」代行者不快地皺眉,「我們沒有太多時間。閃爍之池能這麼幹,全賴他們的漫長壽命和諾克斯的平穩局勢。不行。這法子無需再考慮了。」

「我也沒能找到女王的夜鶯。」

「不是你的錯。」代行者表示。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話里有種寬容。「不必為此介懷,來蒙斯。你已做得很好,即便我親自去,也不可能在一大堆骨頭裡撈出新死的人。當然,我希望他活著,但恐怕這很難。」

聖騎士長到加瓦什已不可想像。耶瑟拉主教暗示他放棄,樞機主教們均表示不贊成此行,是來蒙斯執意前往。但若換成代行者冕下,他本人也會極力阻止。「沒有那夜鶯,女王不會鬆口。」

「她怎樣也不會鬆口。」代行者哼了一聲,「這女人要求的可不是同族,而是到手的利益。」

「守誓者聯盟一向富有……」

「聯盟以她為首,卻仍保持著古老的制度,其他神秘種族也不會給閃爍之池上貢。說到底,這些西塔早已忘卻了女神信條,不願摻和獵魔運動。」

「秘密結社一直是全體秩序生靈的敵人。」來蒙斯說,「閃爍之池在結社折損了許多獵手,西塔更是與亡靈仇恨深種,不可化解。」

「是啊,他們不可能湊到一塊兒,穿一條褲子。」代行者嘲弄,「但作為咱們的戰友,光之女王就像秋天的落葉一般可靠。仇敵當然要消滅,可……由誰來呢?」

來蒙斯從沒去過閃爍之池,無從得知尹文捷琳的想法。這位聖者不像先知和巫首,她並不常年在諾克斯出沒,只待在遠離世界的元素疆域中。據說那裡物資極其豐富,而與之相對的是西塔們對此毫無欲求。這些元素生命不需要食物飲水,不需要爭權奪利,每日無所事事得靠自殺找樂子,而他們其實也沒有死亡概念。

他曾非常疑惑,露西亞創造西塔幹嘛呢?後來才明白這個神秘種族誕生的全部原因或許就是為了讓凡人見識女神天國中的盛景。

「惡魔乃秩序之敵。」來蒙斯說,「西塔不能置身事外。若露西亞在世,絕不會任由她創造的生靈對邪惡視若不見。」….

代行者將手抽出水池,「算了,她還是別在為好。」他轉過身。「這世上沒人能完美,失敗乃家常便飯,是凡人的一部分。西塔雖是神靈造物,終究也不是神。我給了你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切結果都是理所應當。」

「布列斯的儀式……」

光輝議會的代行者冕下一揮手,熔金般的池水灑在衣襟。他示意來蒙斯停下,聖騎士長照做了。

接著,康尼利維斯·辛德克·克來斯特以一種罕見的平和口吻,耐心地給出解釋:「你得分清楚,閃爍之池降臨是守誓者聯盟的意願,是商隊的使命,不是議會的計劃。我們派你隨行已是仁至義盡,那西塔卻將責任推到議會頭上。沒錯,這樁事對聯盟和我們大有好處,神秘領域也能早些備戰,百利無一害……但光之女王完全可以為個人

觀點而拒絕。她是在世的聖者。說實話,她愛怎樣就怎樣。橫豎我是管不到她頭上。」

她也管不到我頭上。「我明白了,冕下。」

「你比你的前任變通一些。」代行者嘆道,「愛德格總是想要跟我爭論,柯西恩很受不了他。」他眯起眼,額頭的皺紋一下子增加了許多。「結果這麼多年過去,愛德格變得圓滑,柯西恩則反受聖裁判所的事務影響,逐漸計較起來了。安利尼與他同為神官出身,他們曾有許多相似之處……」

「導師。」阿拉貝拉開口,「真要在這關頭懷念過去嗎?況且微光領主應該出身於『無星之夜,罷。」

「惡魔結社是背叛者的組織,毫無底蘊可言。光之女王認定安利尼是惡魔的夜鶯,她根本不了解議會。你什麼也不懂,瑞茜。」代行者哼了一聲,「但你的提醒很到位:咱們沒時間耗在閒聊上。來蒙斯,你的洗禮由我主持,上來吧。」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冕下。請給我指引。」

「不會是問這姑娘幹嘛在這兒吧?我可答不上來,反正她不會是來看望我的。」代行者向來沒有絲毫笑容,即便在他心情悠閒的時候。「問吧。」

「為什麼你要給我完不成的使命,冕下?」來蒙斯想知道。

「費時又費力,是不是?夢境技術也並非完美……但非這樣不可。寶劍仍需烈火淬鍊。」他一指水池,聖劍杜蘭達爾正在聖水中靜靜修養,裂紋充斥著火焰般的輝光。「不過嘛,你是血肉之軀,沒法輕易過火,我們只好出此下策。」

「在夢中,我的行為很有些出格。」來蒙斯坦白,「這是不是說明,有朝一日我會變成那副模樣?」

「人都是會改變的,甚至時刻都在改變。你會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你曾有過的猶豫,動搖,它們可能仍然存在,但不足以影響你。」代行者回答,「作為露西亞在人間的聖騎士,人們對你抱有不合情理的期望,凡人存有的疑慮雖是正常,於你卻是負累。」

光明的雨露從天而降,隨言語一同浸濕衣袍。來蒙斯沒有思索,感受著片刻的寧靜。他在洗禮中重回人間,卻將某些事物留在過去,留在加瓦什。這是種奇妙的體驗,他仿佛失去了一部分重量。

然而,如同杜蘭達爾一般,又有某些神聖的事物逐漸填補了他的殘缺。

「你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場幻夢,來蒙斯。死者有天國地獄可去,願諸神公正地裁判他們。活人在水深火熱之中求存,正需要某人來解救。」

來蒙斯沉默以對。

「我不會說這擔子對你來說太重,來蒙斯·希歐多爾閣下,我自認為了解你。」代行者將濕潤的手掌搭在他的肩頭,仿佛那是一柄……責任的權杖。「毫無疑問,這是個難以完成的任務,一場沒有終點的使命,卻正如你先前所經歷的旅程。你能勝任它,儘管得不到結果。」.

寒月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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