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慢性死亡(2/2)
「也許吧。巫師認定聖經記載著諸神的秘密,但它莫非還能幫助無名者恢復權利?神秘領域可不會遵從神諭。依我之見,為了破壞神秘支點的計劃而行動同樣不是什麼好理由。暴力拯救不了任何人,對此我有自己的見解。」尤利爾攻陷了安托羅斯大教堂,但本質上不是為了摧毀它。「你們用投放恐懼來宣示抗爭,把傷害弱者以為光復,這是神秘領域當年對你們做的事!我說不準你們誰更過分。」
他盡力吐字清晰。話音在冰凌和教堂廢墟間迴蕩,倘若蓋亞側耳,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我的話能打動諸神嗎?還是祂們只能為我祈禱?冒犯的念頭也無法轉移緊張。尤利爾煎熬中等待,預料的結局卻遲遲未到。他決定再加把火。
「告訴你,我清楚你此行的目的,黑騎士。你永遠也沒法得到聖經。但哪怕我保不住羊皮卷,你也沒可能從白之使手上搶走『懺悔錄』……除非把我變成你的同類,否則連誓約之卷也不屬於你。你盡可以先取走我的性命,但我發誓我會做個比你更合格的死人。」
亡靈也得被這話激怒。審判終於到來。「確實如此。」黑騎士陰沉地說,「死亡太便宜你了。看來我應該留你一命,世界會因此更精彩。克洛伊塔的信使與惡魔合謀,攻打安托羅斯大教堂。這是神秘領域的大新聞。你活的越久,記者們就越開心。」
黑騎士是為聖經而來,不在尤利爾的計劃內。只是先前微光領主安利尼提供給他們情報,還默契地送走從惡魔獵手的監牢中解救的無名者。不管怎麼說,神秘領域不能容忍此等行為。不死者領主收起了寶劍,卻賦予他慢性死亡。
「我早有這個心理準備了,惡魔。」其實還差一點。
亡靈嘲弄地打量他。「在蓋亞面前,或許你有勇氣誇口。但在夜深人靜,即將面臨『正義的審判』的關頭,你就會改主意了。到時候,我會來聽你的懺悔,然後看著你和你的堅持在火焰中燃燒。沒有第五次機會,尤利爾。蓋亞也不會接你到天國。忘了嗎?祂在世間的聖所早已被你摧毀。」
死亡陰影逐漸消散,但天空並未因此明亮。午夜才在鐘聲里到來。千萬別去想,尤利爾對自己說。他不敢承認自己全然無畏,但要從黑騎士手下逃得一命,似乎唯有這個辦法。這是我犯下的錯誤,只好由我親自彌補。塞琳·卡萊穆和艾科尼為他們維護的蓋亞榮譽而死,他也可以這麼做。說到底,高塔信使尤利爾只是個得到先知信任的幸運兒,沒有蓋亞和祂的聖所,他活不到進入里世界的那天。
……倘若祂要我付出性命,我不會拒絕。「這是我的誓約。」尤利爾抽出符文之劍,它在黑暗中維持著恆定的輝光。誓約之卷仍然認可我,他意識到,懷疑和畏懼永遠也無法影響它。「你呢?」他反問。
黑騎士回以乾脆的一劍。
鋒刃刷得連成白幕,輕易砍斷符文。同樣是聖經變化的武器,蒼白的寶劍似乎比黃金之劍鋒利得多,抵擋完全沒用。在未來夢境第一次短兵相接時,尤利爾始料未及,右肩和一隻耳朵被斬斷。他回憶起充滿寒氣的尖頭切割肌肉和骨骼時神經顫抖的觸覺。第二次他記得躲開黑騎士的每一劍。
暗影在燭火下遊動,環繞著索倫製造出來的冰雪壁壘。黑騎士掄起劍,尤利爾立即躲閃。但躲過斜前方的斬擊,側面又轉來劍刃,他滾向一旁,還沒爬起來,長劍緊隨而至,他只好冒險往前撞。黑騎士猛提起膝蓋,擊中他的胸口——在『靈視』的夢中時,他被打中了下巴,這使他不得不在眼冒金星的過程中重啟。
但避開臉也不見得好受。力量如此沉重,學徒悶哼一聲,差點動彈不得。好在他的思維還能馴服神秘。尤利爾順勢後仰,反手抓住黑騎士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臂,將他扯向自己。斷裂的黃金之劍變幻成匕首,扎向對手的咽喉。
惡魔領主無聲地低下頭,讓刀尖在面甲上刮過,帶出火花和刺耳的尖響。符文之劍同樣鋒利,幾乎將鋼鐵切成兩半,然而亡靈甚至一滴血都沒流。幽暗的火焰在眼眶裡燃燒,目光猶如靜止。他猛擊學徒的肩膀,同時掉轉回長劍,尤利爾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立即鑽進他的影子裡。「聖經」以一個難以置信的角度彎曲,在學徒原本脊柱的位置一閃而過。
這是柄三截劍,尤利爾明白了。難怪他許多次都莫名其妙地送命,非得躲開才能繼續。這次他也照辦,才能撿回一條命。可惜答案好像沒什麼用。
但尤利爾很清楚,黑騎士並未真正把他當做對手。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像凡人一樣拿兵器碰撞,朝對方拳腳相加,對神秘生物而言,這麼幹實在難以造成殺傷。可這就是學徒想要的,慢性死亡好過當場送命。你必須活下去,尤利爾對自己說,無數人的命運還在等你去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