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長夜時刻(2/2)
帕爾蘇爾猛一縮手,指頭仍被竄升的火苗燙出紅印。她趕緊把傷口埋進雪裡。
「小心。」褐耳提醒,「魔法讓火焰的輪廓變得模糊了。」
「不是魔法,而是我走神了。」帕爾蘇爾抽回手,吹了吹。「阿內絲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她在我們的過去尋找共同點。」
「依她所見,所有人的覺醒都有月亮的幫助?」
「大概有一半人是這樣。」斯蒂安娜認真地說,「這是很明顯的線索了。只有諸神能改變人的靈魂,結社之間一直流傳著天賦神授的說法,連奈笛婭大人都這麼說。她既是指引我控制力量的神秘導師,也是『黃昏之幕』的首領。在覺醒成為初源前,她還是水銀聖堂的高環巫師。此前作為高塔學徒,我對星象學之外的領域沒什麼涉足,奈笛婭大人卻好像無所不知。」
「無所不知?」帕爾蘇爾嘀咕,「阿內絲和她的族群也能辦到。所以,安娜,你們的結論唯一經過的取證,就是這位奈笛婭大人的個人判定?」
「許多人認為,她的天賦能使她窺探到世界真理。他們對她如此推崇不是沒有緣由的,帕露。」
不管有什麼理由,帕爾蘇爾都不會去推崇一個聖堂巫師。伯納爾德已經徹底摧毀了她對水銀聖堂的正面印象,在她看來,巫師的所有成果都建立在無數犧牲者的屍骨上。很難指責前者,因為人們追求力量,不惜放棄性命。希瑟都不會認可他們。但這些念頭都沒必要向斯蒂安娜坦白。
帕爾蘇爾露出微笑:「奈笛婭大人和『勝利者』相比,誰更厲害呢?」
「我不知道。」斯蒂安娜不禁憂鬱起來。「但願他們沒有較量的那一天。」
「還是別再提『勝利者』,我看喬伊快回來了。這個奧雷尼亞人究竟有什麼吸引力?」
「他的勝利才有吸引力。褐耳,這個奧雷尼亞人領導著帝國最強大的神秘軍團,他忠於皇帝,從不拒絕接受戰爭的命令——因其一生從未品嘗過失敗的滋味。」「風暴」解釋。
「但他的勝利不站在我們這邊。」阿蘭沃獵人反駁,「我倒希望奈笛婭大人打破他的神話。」他沒打算聽斯蒂安娜的回答,扭頭看向帕爾蘇爾。「至於巫師和真理……如果天賦是碎月的恩賜,我覺得也挺不錯。」
「也許問題出在阿內絲身上,你們想過沒有?」帕爾蘇爾忽然開口,「黃昏之幕有四分之三的成員來自阿蘭沃,而這鬼地方一年四月都罕見太陽。破碎之月日夜陪伴著你們,要是你們改統計初源們上廁所時的共同點,結論八成也是月亮。」
褐耳哈哈大笑。「尤其是在極黑之夜,是不?不點蠟燭你會摔跤。」他猛然瞧見斯蒂安娜的神情,立時止住笑聲。「你說得有道理,聖女大人。我們的樣本太片面。」
「但大多數初源結社都活躍在阿蘭沃啊,這就是證據。」
那是因為聖瓦羅蘭排斥你們,而奧雷尼亞有高塔存在,帕爾蘇爾心想。奈笛婭從占星師手上奪走了你,才會招致信使的報復。當然,其中的主要原因還是法度差異。阿蘭沃有供結社發展的土壤,但奧雷尼亞和蒼之森只有牢固的階級隔閡。就算沒能點燃火種,有血統的凡人也有成為皇帝的資格,而強大如『勝利者』卻只是親王。
她聳聳肩。「照實說,還是你們的消息更可靠。我畢竟是個新人,對神秘學了解不多嘛。來糾正我的錯誤,我的好安娜,你把我拉進結社,這就是你的責任。」
看得出來,斯蒂安娜非常樂意。
她們很快成為閨中密友,無話不談。「風暴」斯蒂安娜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女孩,和她的年齡毫無關係。每每這姑娘說出一些天真的話或作出憨態可掬的舉動,都會給所有人帶來樂趣。帕爾蘇爾喜歡她,褐耳猶有過之,但他顯然要比帕爾蘇爾膽怯得多。在寒冷之地仍有溫情存在,奧雷尼亞人也能習慣阿蘭沃的嚴寒。只是他們相處得越久,她的感受就越清晰……終點就在前方。我卻永遠不可能像她一樣。
等到他們橫穿微光森林,抵達一片灰色原野時,漫長的黑夜到來了。帕爾蘇爾麻木的越過一棵棵樹,風雪又急又烈,喬伊也無法掌控,唯有她能判斷方向。她走了不知多久,突然意識到月亮升起了兩次。
月光碟機散了困意。「什麼時候了?」
「下午四點多。」
「告訴我實話。應該是凌晨?」
「這是極黑之夜,帕露。」斯蒂安娜將透明的火把舉到頭頂,「阿蘭沃將迎來整整半個霜之月的黑夜。太陽不會在期間升起。」
帕爾蘇爾咬緊牙關,勉強擠出話音:「真是獨特的異域風景。」
「雖然不太方便,但這並不都是壞事。」褐耳告訴她,「比方說,追兵幾乎消失了。」
「他們會追來的。」騎士開口。
「我指的是奧雷尼亞人,喬伊。人類的視力不如我們。」
「神秘者不可能被黑暗阻擋。」騎士固執己見,「別放鬆警惕,也許他們正準備發起進攻。原野比森林廣闊,換我會派騎兵。」
「幸好不是你。」斯蒂安娜嘀咕。
阻止了這個可能的功臣沒有接話。她集中精力,在四野茫茫中搜尋南方。森林的邊界由鬆散的雲杉林組成,它們連樹幹都和雪一樣慘白,表皮覆鱗,枝條硬比鋼鐵。近處的微光籠罩下,它們霜結的根須閃閃發光。這些嚴冬的衛士一直排列到黑月河邊,風聲穿過縫隙,猶如最原始的號角。
「當心。」褐耳在最後一棵樹邊站住腳,「接下來我不能陪你們走了。」
「沒你在我會輕鬆很多。」喬伊表示。
「是嗎?當初被暴風雪趕到我家門前的人又是誰呢?」
帕爾蘇爾擁抱了他。「我永遠感謝你的火焰,褐耳。這該死的傢伙也一樣。」
「你一個人不要緊?」斯蒂安娜希望他能繼續同行,「卡瑪瑞婭也有結社的同伴。那兒的生活比森林好得多,人們有火,皇帝還打算製造太陽的替代品,好填補破碎之月落下時的黑夜。」
「摻和政治、廝殺和陰謀的生活?不。這裡足夠了。在阿蘭沃,火焰是恩賜。我聽說地下生存著精靈和蜥蜴的後代,它們一生都沒見過太陽。把破碎之月當成你的太陽罷,帕爾蘇爾,雖然祂不完整,但好歹還會亮,還能指引你向前。」
「我不會要求更多了。」
「這是建議?」喬伊說。
「是祝願,夥計,你沒收到過祝福嗎?」阿蘭沃的精靈獵人拍了拍騎士的肩膀。
「從你這兒不多。」
「那現在你可以好好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