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大麻煩(2/2)
「但也不輕鬆。我的故鄉還有同族都……很無趣。」
令人震撼的形容。雖然閃爍之池作為與世隔絕的元素疆域,是女神賜給西塔的樂土,凡人會遭受著疾病、飢餓和天災,元素生命則沒有相關煩惱……但多爾頓從沒親眼見識過。希望地下世界的住民也能有一天感受到無聊,而不是整日琢磨打仗。諸神有眼,又不是我們樂意與其他部落開戰。
故鄉的回憶歷歷在目,卓爾盡力甩掉它們。「當冒險者很有趣?還是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很有趣?」
「你知道我的意思。」
要是我不知道,他心想,你以為我還會跟你這號人廢話?「讓我們抓住重點。你既然有決心,就不必再操心其他人。尤其是尤利爾。我看得出來,他願意在你們久別重逢時表現出你熟悉的模樣,但那不是事實。他是高塔信使,白之使的學徒……而且在神秘之道的進步比你快。」
「那當然。冒險者和神秘支點沒法比,但我至今不知道他是怎麼迅速彌補上基礎步驟的。」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多爾頓指出,「半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甚至一星期、一天晚上就可以。」比如從灰蟹堡到燈塔鎮的一夜……「在此期間,你沒參與其中。沒錯,曾經他可以和你去冒險,為某些不值一提的玩意兒魯莽行事,但現在不同了。你的老朋友是克洛伊塔外交部的代言人,宰掉的修士比你們傭兵團的人數還多,他平息過紛爭也試圖重燃戰火,他敢於為需要拯救的人抗爭,也清楚個人情緒在群體面前被允許犧牲。他遵從了誓言。塞西莉亞,那死去的女孩,她是他記憶深處的影子,而對有諸如此類事跡、並打算延續下去的神秘生物來說,追憶往事八成不是計劃中的步驟。問我的話?你的擔心根本沒必要。」
「某人也把我們到教會總部的旅行稱為魯莽,我習慣了。」約克表示。
「事實就是這麼回事。我敢打賭,尤利爾也沒信心成功。蓋亞教會是神秘組織,規模遠超回形針傭兵團,他的計劃不可能完美無缺。」他擔心會連累我們送命,就在你因為元素潮汐失控的時候。
「但我們確實有把握呀。結社的把戲引開了主力,安托羅斯只有基爾比維克和那夜鶯頭子,其他的十字騎士不算對手。我們就差找到教皇了。」
說來容易,要不是尤利爾搶先拆除了神術基盤,我們多半該落荒而逃了。多爾頓心想。實際上,沒有神術基盤,我們也依然陷入了苦戰。
「把教會和寂靜學派割裂來看,是最大的錯誤。」更何況,找到教皇后該怎麼辦?尤利爾肯定考慮過,但多爾頓想像不到他會怎麼打算。
「林德·普納巴格負責這邊,他似乎有自己的算盤,而且不難對付。」
其實多爾頓也這麼認為。尤利爾的計劃有很大可能實現,否則他也不會不阻止。「沒明白?和敵人沒關係,改變的是你們,我是說,尤利爾。他和白之使終結了白夜戰爭,帶我們穿過微光森林,避開夜鶯的襲擊,並且在他們的地盤上展開教堂內部的清剿。他把不可能變為可能。說真的,我現在相信他能對付那個聖騎士長,哪怕空境和高環有質的差別。」
「他有很多不可思議的事跡。不是因為白之使,而是他自己,尤利爾。誰能想到他半年前只是個凡人?正因如此,我們不該教他受人影響。」
「照你的形容,你早該清楚,他不會輕易受人影響。」
約克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還要我說什麼呢?坦白來講,約克,我更擔心你。我覺得我正在領著一個小鬼奔赴戰場,好像把你和那兩個女孩之一弄混了。聽著,我可不管你因為希塔里安·林戈特想起了誰。她不重要,塞琳·卡萊穆也不重要,我們已經盡己所能。」多爾頓猶豫片刻,拍了拍西塔的肩膀。他總覺得這樣等同於把手伸向火爐。「你只能為你的性命負責,管不了別人。這世界上沒有安全的地方,約克。一向如此。」
「……或許我只是想聽這句話。」
這說明你有長進。「恐怕我還得說別的,比如我們正在趕時間?」
他們繞過拐角,通過長廊,將兩個學徒安置在一處僻靜的庭院。兩個修女正在裡面照料傷員。回形針傭兵團沒有攻打安托羅斯的時候,這裡大概是教堂的藥鋪。
約克注視年長的神職者們給她們披上袍子,擦掉臉上的血跡。一眾雪白衣袍間,那女孩的頭髮確實很刺眼。「好吧,多爾頓,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聽實話?」多爾頓抬起眼皮,「我想不到我上哪兒找時間聽你解釋。」幾句話工夫,陰影在石磚間飛速挪動,眨眼間穿過半個大教堂。「瞧,我們找到尤利爾了。」
他沒得到回應,微光中,約克比他看得更遠。多爾頓能感受到起伏的生命力,但古怪的是,只有一個目標。「那是什麼?」多爾頓追問。
「有個黑影在那邊,好像是十字騎士。」
教堂正殿被劈成兩半。座椅連根拔起,壓在坍塌的支柱下。大理石磚地布滿裂紋,沒一處完好。此地像是瞬間經歷了幾千年的風化雨蝕。唯有木製講壇倖存於原位,如今卻仿佛異類。在細碎的、雪白的、從另一間貫通的祭殿穹頂透射而下的夜空星光里,煙霧正如海浪般翻滾,灰濛濛地籠罩著視野。
即便在影子裡,吸入肺中的寒氣也充滿了尖銳的異物感。閃光不時在眼前晃過,刺得多爾頓想眨眼。突然,他意識到那是敵人的攻擊。揮空的劍鋒劈入石柱、刺穿冰壁,魔力同時擴散,餘波轟隆隆地粉碎周遭的整塊區域,石末噴泉般四濺。
而這只是隨手一擊。多爾頓吃了一驚。我們被基爾比維克和夜鶯頭目拖住了太久,但相較此人,他們的阻攔不過是小麻煩。這裡的神秘甚至壓抑著他的火種。
「那是誰?甘德里亞斯?」卓爾不禁開口,「說老實話,我看他能用劍把我們砍成碎片。」連尤利爾似乎也難以抵擋。他左支右拙,不停躲避攻擊,施展出各類超乎想像的魔法。多爾頓從未見過有人能辦到類似的事。「必須找個合適的機會,最好……約克?」
沒有回應。「約克?」
狂風吹走煙霧。戰局瞬息萬變,如今才毫無遮擋地呈現眼前。尤利爾險險躲開一記劈砍,十字騎士卻順暢地銜接斜挑。他們離得太近,諸神也來不及插手。可一團烈焰突兀出現劍刃的側面,將它一下撞開。
……我幹嘛意外呢?每句話都是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