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半途(2/2)
斯蒂安娜惡狠狠地瞪著他。她瞥了一眼帕爾蘇爾,沒再開口。大概她正懷疑我是怎麼和他走到一起的罷。「起碼水銀聖堂的巫師不敢在他面前折騰。」
「聖堂巫師和你們的結社組織有區別,賽恩斯伯里,他們是沒空到處找樂子的。」
帕爾蘇爾轉移話題:「不巧,我們也沒空。還是先提正經事。合作往往是雙向的,阿蘭沃畢竟不是銀歌騎士的主場,我們打交道最多的還是當地人。月精靈會怎麼看待鄰國的同行?」
「銀歌騎士不是……」
「……刺客?當他們用暗殺來維護忠誠時,這就是他們的名字。別在意細節,安娜,『勝利者』不會親自動手。」不然我們就在這兒等死好了。帕爾蘇爾心想,但我死前非得穿一雙干襪子不可。
「皇帝會調動銀歌騎士,而且不用經過親王本人同意。和公主成婚後,他甚至搞不清自己手下少的究竟是一支連隊,還是一箱酒瓶。」騎士嘲弄。
「還是別再提奧雷尼亞帝國。」褐耳嘆了口氣,「你們如今身處異國他鄉。」
「沒錯。當地人的建議最可靠。阿蘭沃的夜鶯會歡迎銀歌騎士團麼?」她只關心這個。
「要我說,不太可能。」他們都恢復沉默,在帕爾蘇爾倚靠的棗樹下聽褐耳解釋。「阿蘭沃與奧雷尼亞沒什麼友誼可言,大多數月精靈都不歡迎人類,只有水妖精一視同仁。」
「看得出來。」喬伊回答。
他參與話題是個好兆頭,說明先前的口角已經過去。但帕爾蘇爾看著斯蒂安娜緊皺的眉頭,總覺得騎士是意有所指。初源阿內絲就是水妖精,不知她的同族怎麼看待她。
「和平是最理想的手段,可惜往往在戰爭過後才能實現。」帕爾蘇爾嘆息一聲,「兩個相鄰的部落都能打仗,何況國家?但在擁有強烈的相同目的時,連仇敵也能攜手。」
「比如你和喬伊?」褐耳插言。
「例子擺在眼前咯。」她聳聳肩,「可見,這種情況並非不存在。」
喬伊不這麼認為。「那得指望『勝利者』用他的英雄氣概征服卡瑪瑞婭水妖精了。」
「或許用更粗暴的方式。」斯蒂安娜冷冷地說,「倘若銀歌騎士團選擇攻打阿蘭沃,將女巫和她們的匕首收攏在口袋裡,就無需在意當地人的意見了。」
「不可能。那樣在戰爭結束前,我們就已經越過卡瑪瑞婭了。」
談到戰爭的話題,帕爾蘇爾不知自己是該慶幸還是煩惱。說到底,阿蘭沃將成為帝國在聖瓦羅蘭後的又一目標,這個事實可不會給她這個蒼之聖女帶來喜悅。但如今情勢不同,阿蘭沃的戰爭若是分散了銀歌騎士的注意力,就意味著她的處境大為好轉。在帝國吞併森林種族時,帕爾蘇爾向她所知的每個神秘種族求援,當然不會漏掉阿蘭沃。然而月精靈沒做出任何反應。眼下,該輪到他們倒霉了。
斯蒂安娜懷有天真的希望,認為銀歌騎士團有更重要的任務,不會在意喬伊的小小叛國行為。但帕爾蘇爾清楚,真實情況大概會像騎士推測的那樣,女巫的夜鶯和帝國密探分別襲擊,隨後發現彼此的存在。希瑟啊!我們沒法徹底清理屍體……更有可能,我就是下一具屍體?
獵人在樹根邊挪了挪膝蓋,不小心撞到低枝,喀嚓一聲,大片積雪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他們紛紛中招,沒人及時躲開。帕爾蘇爾被迫收回思緒,冷得牙齒打顫,而騎士只隨手掃肩。「風暴」愣了幾秒,忽然召來狂風,將周圍的雪花通通刮散。褐耳低頭咳嗽,但她依然不快地瞪著他。
獵人沒看見。「要我說,不論有什麼目的,阿蘭沃人永遠不會和帝國密探聯手。我們和人類沒有共同點,他們的行為怪異,有些能分辨,但大多數都很令人費解。其中最關鍵的是信仰——破碎之月是我心中唯一的神靈,因為只有祂會眷顧阿蘭沃。但在奧雷尼亞,任何沒受三神教會洗禮的人都是不敬真神的野人,是可以欺壓、奴役和買賣的對象。人類怎麼能否認諸神的存在呢?」
「原因是明擺著的。諸神有三六九等,皇帝和貴族的兒子才能名正言順的騎在我們頭上。」
帕爾蘇爾訝異地打量騎士,沒想到他對諸神的見解如此獨到。
但喬伊沒回應她的視線。「你從哪兒得知奧雷尼亞的情報,褐耳?肯定不是這沒腦子的女人告訴你的。」
「嘿!」
「是尤利爾說的。」獵人表現出不敢得罪斯蒂安娜的鬱悶神情,大概他是在活躍氣氛。「他是蓋亞的傳教士,但我和他很聊得來。我想關鍵在於他從沒勸過我改信蓋亞。」
在莫爾圖斯時,尤利爾也曾受命向帕爾蘇爾傳教,以消除她對帝國的戒備心,然而帕爾蘇爾從他的言行之中感受到了尊重。看來我真的沒產生錯覺。
「這麼說,他很不稱職。」喬伊嘲弄道。
「不。沉默傳達出的東西遠比想說的要多。」
「是嗎?可我寧願聽他沉默傳達出的長篇大論。」騎士站起身,「不許生火——除非你們有方法隱藏火光。」他丟下這句話,鑽進雪林,去尋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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