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13 七天(DAY6)(2/2)
張海志聽得心下震撼,他眼皮急跳,試探著問道:「老前輩……您是……」
周公義沒有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深吸一口氣道:「不過還好,看到你,看到陳爽,看到這千千萬萬還在為了活著,為了胸中那股子正氣堅持的後輩,我覺得還是有希望的,蘇澈看不清的未來,說不定可以由你們去創造,清水家的丫頭搞不定的詛咒,說不定會成為你們晉升下一級文明台階的階梯,至於『烽火議會』里那些已經放棄掙扎的混蛋……我想……等這裡的事情結束以後,自然有人會去和他們算清楚的……你說是嗎?」
張海志沒有回答,他不是不敢答,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清水家這些年通過與「舊神」的接觸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也因此越陷越深,不得不用更多的收穫去填補自己闖下的大禍。他們……是咎由自取。
蘇家的底子很乾淨,可偏偏出了一個蘇澈,他與那些勢力走的越近,他的每一個決定也都會越來越極端。
至於「烽火議會」高層。
別人不知道,張海志很清楚……這場災難人類無從反抗,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等待。而至於要等多少年,他們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絕對不敢說。或許是五年,是十年,是五十年,甚至一個世紀……
總歸到了最後會有人活下來,會有人看到「太陽」重新升起。
到那時,歷史就由倖存者來書寫,而他們正在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成為「倖存者」。這聽著是多麼的無恥,多麼的骯髒。
可用他們的話來說,他們是在為全人類保存火種。
人類的文明應有人來傳承和延續,當然……他們沒有告訴世人,如果由他們來作為傳承者那就是最好的。
一想到這,張海志就覺得莫大的諷刺。
災難才剛剛開始而已,人類社會的醜態就在黑暗中原形畢露。
唯一的光或許就是剛才周公義所說的……他們這些還有心的後輩了吧。但真的有可能嗎?張海志去集結自己的隊伍的路上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不幸和血腥……他的隊伍原本有三十人,可現在就剩下三個人跟著他活了下來。
其餘的,要麼已經被感染,要麼就選擇和家人一起面對這場災難。
絕望……甚至是無望……
張海志渾渾噩噩了好久才帶著人回到了療養院,在看到陳爽守在大廳門前的時候,他心底的那一束火焰才重新被點亮。
但這樣一支殘燭如何面對凌冽寒風的摧殘?
張海志苦澀一笑:「老伯,也許您是對的,可現在我是真的看不到哪怕一丁點的希望……避難所里原本有兩百萬人,相當於一座中型城市的規模……可現在,這兩百萬人里至少有一百八十萬人被感染了!一百八十萬啊!那是一個大到沒法想像的數字!您說……我們該怎麼辦?」
沒想到周公義聽完卻沒有安慰張海志,反而嗤笑一聲嘲諷道:「瞧瞧你那熊樣!年輕人,還是太淺薄了。」
張海志聞言自嘲一笑,他也不反駁。
曾經年少輕狂的時候,張海志自信滿滿,但誰曾想,「太陽消失」以後,一場災難就把壓的喘不過氣了。
老爺子幽幽道:「想當年,我在的隊伍就三百個腦袋,可我們要面對的敵人卻足足有三萬!當時我們就很害怕,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明知道我們這三百人衝出去就是死,上頭還讓我們死守在這裡,於是我們就問我們連長,是不是因為我們都是犯過錯的人,所以被當成了犧牲品……你猜我那位連長怎麼說?」
張海志對於老年人這些故事其實並不很感興趣,大道理他都聽膩了,可現在也沒什麼事可做,便附和著問道:「怎麼說?」
周公義嘿了一聲:「娘的,你們想什麼呢!組織把咱們留在這,那是因為這是咱們的家,咱中國人講究落葉歸根,所以就算死了,也算是回家了!」
張海志聞言一愣:「這算是什麼回答?就不怕引起譁變嗎?」
周公義笑了:「當然,我們當時就不樂意了!感情好,還沒開始打,就註定我們這三百人必死無疑咯?」
張海志眉頭緊皺,他想繼續聽下去了。
「結果連長又說……不是每一場戰鬥必須贏才去打的!有時候就算明知必死無疑,也要衝上去!因為這就是咱當兵的血性!不能退!只能戰!你聽聽,戰士的血性啊……」
張海志還是有點聽不懂,他不是理解不了字面上的意思,而是理解不了這種坦然赴死的心態。
周公義深深一嘆,他繼續說道:「然後就打唄,三百人對三萬人,就算據守天塹也一樣是螳臂當車……子彈打沒了就肉搏,人死得差不多了,就捆上炸藥往人堆里蹦,總之……一場戰鬥打下來,全沒了……一個都沒有剩下……」
張海志的印象里並不知道周公義所說的是哪一場戰鬥,可他聽的出來,周公義絕不是隨口杜撰。這一點他從周公義的眼神中看得出來。
「那後來呢……您阻攔住敵人了嗎?」
周公義搖搖頭:「怎麼可能呢……三百對三萬,你真當是一道算術題,一人殺一百個就贏了?」
張海志愣了:「那……」
「是不是覺得這種犧牲毫無意義?」
張海志沒說話,但看得出來,他的確有這種想法。
「是啊,要是論起活著活著死了的意義,條條道道,千百種說法,總是沒有讓所有人都滿意的道理……就算你跟後輩人吹噓這支隊伍如何的光榮,也還是會有人不理解為什麼要犧牲三百人據守關隘,因為什麼?」
張海志搖搖頭,他不懂。
「因為在很多人眼裡,這就是一道算術題,用你們年輕人最時髦的話來說,就是一種算法,所以他們覺得留守三百人在那送死毫無意義,他們甚至會覺得這些人死的毫無價值,純粹就是戰術性的失誤。」
張海志聽到這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周公義笑了:「是啊,一場戰鬥下來,三百人連半天都沒撐住就全死光了,確實毫無價值……但你可知道,我們當時守的是什麼地方嗎?」
張海志皺眉問:「您請說。」
「呵……那地方其實啥也不是,就是一塊不毛之地,不長花也不長草,還凍得硬邦邦的,可那是咱們中國人的地方……是他新美聯想搶也搶不走的地方!所以即使寡不敵眾,即使我們當時是被動挨打的,在收回拳頭打出去之前我們也要用自己血把那寸土地染紅!告訴入侵者,這是我們的,誰也不能搶了去!」說到最後,周公義雙拳緊握,就好似重回戰場一樣。
張海志終於記起來了。
記起了那場由新美聯一手策劃,後來遭到痛擊的閃擊戰。
當時意圖染指中國東北版圖,意圖進入大興安嶺,意圖……
這場戰爭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主要是涉及的東西太過危險,所以在第一中軸的協調下,最終由新美聯方面給出賠償,事情才得以平息。
張海志起先也是不知道的,可他在進入第一中軸後就時常聽一些老人員提起。當時入侵中國東北地區,試圖進入大興安嶺的那些來自新美聯的入侵者啟用了閃擊戰策略,可沒想到戰鬥開始十七個小時後,收縮陣型保留實力的中國東北軍某部就立即給予了強而有力的反擊。三萬入侵者一個沒能或者走出邊境線。
這場戰鬥雖然沒有公開,可身為中國人的張海志每每聽來還是覺得相當的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