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04 撕裂末日(二)(2/2)
冼芊嬅皺起眉:「請問,你們到底是誰?是火星上的原住民嗎?」
「恕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這是最高級的機密。」它的警惕性很高,並沒有像冼芊嬅想像中那麼美好的,迅速的為她答疑解惑。
冼芊嬅無奈了:「那你能告訴我們什麼?」
「我分析了你們現狀,也感知到另一種來自宇宙深空力量的氣息……這很奇妙,通常來說,處在一級文明之下的智慧回聲不應該掌握此等力量,你們……讓我很困惑。」它說著然後直接在自己的腦殼內復刻出了一個立體的影像。
那是冼芊嬅和閆思辰的影像。
所有的資料,全部清晰的展示著。
冼芊嬅忽然覺得很可怕,因為此時此刻,她正在與之對話的很明顯是一個更高等級的文明造物,而對方雖然尚未表現出惡意,卻在言語中透露著不屑一顧。
「我們也很困惑……你能和我們說說……這種所謂的來自宇宙深空的力量嗎?」
「當然可以,這是公開向全星域廣播的信息,你們也應該知曉。」它說著,然後將太陽系展示在冼芊嬅和閆思辰面前。
「搭建一個恆星系統需要大約4個次元時代,而一場時間戰爭可以產出最多七點五個次元時代的差距,這麼一看,太陽系只是一場普通的時間戰爭的劣造物,它不具備生命短暫迴響的空間,因而文明尺度與張力都會稍顯不足。」它說著一些奇怪的話,然後把地球、火星、木星和太陽單獨列出來。
「恆星,所有時間戰爭的副產物,亦是第四級文明之下所有高等智慧都必須依賴的上元時代造物,我們爭取的最崇高的物質極限時代都需要它,可太陽顯得太過脆弱,它誕生於距今三十億年前,但你們的觀測數據要更古老一些,原因無他……今天的悲劇已經不是第一次上演了。」它斷斷續續的說著。
閆思辰和冼芊嬅縱有千萬個疑惑,卻都沒有選擇提問。
因為他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
「除了高等智慧,上元文明的殘留還以多種形態呈現,它們被統稱為生命的迴響,並充斥於宇宙的各個維度,相互之間互不干涉,互不侵擾,呈現出最鼎盛的繁榮……但在宇宙深空,暗物質凝結的造物,一些被稱之為『神』的存在開始讓各個維度之間產生聯繫,並由此誕生出混沌的靈能形態……第三個千年,極為短暫的輝煌之後,深空中傳來不安的訊息,它們被喚醒,其中一部分力量呈現出更為活躍的狀態,現在你們受困於此就是受到了它的干擾……當然,在你的身上,這位女士,你的身上,是人為的粗劣的臨摹,它由基因延續,這是危險的舉動,你們已經無意間成為智慧的公敵,這對你們來說,將會是毀滅性的。」它說著說著突然話鋒指向了冼芊嬅。
這讓冼芊嬅有些措手不及,她皺眉道:「你是說……我的身上,我是說……我的神性,不是自然而然的誕生的?」
「『神性』?有趣的描述。」它似乎也在學習,並儘可能的用讓閆思辰和冼芊嬅能夠理解的言語進行溝通。
「對!嘿!你也知道『神性』啊?」閆思辰驚訝道。
它卻平淡的說道:「你們將其描繪為『神性』是因為它具備了你們所不了解的特質是嗎?」
閆思辰聞言愣住了,他看向冼芊嬅。
冼芊嬅皺眉道:「你說的對,我們對自身的了解少之又少,尤其是這些年……自從那扇門出現在地球上之後,一切都變得詭異起來,這不只是我個人的問題,而是我的同胞,億萬萬的地球人,我們的整個文明都正在畸變。」
「畸變?唔……我感受到了,一樣的困惑,第四個千年結束的時候,一樣的困惑。」它開始有些語無倫次,並且不再正面回答冼芊嬅的問題,它斷斷續續的說著:「智慧與智慧之間從無包容可言,善意,倫理,向來需要一個對等的前提……純粹的至善並非不存在,可劣等的卑微尚無存續的可能性……大滅絕只是開始,文明的凋零也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這在第三個千年的時候,智者們就已經領悟到了……宇宙,物質的形與性,考究的,粗鄙的……都是一樣的不可視為純粹的,純潔的……狹隘才是常態,因為認知是存在壁壘的,壁壘不是由上向下的惡意,而是自然形成的一種內卷與保護……是狹隘賦予自身的……唔……我可以領會了,我知道你的困惑在哪裡了。」
冼芊嬅耐心的聽完,但其實她幾乎要罵人了。
閆思辰感受到了殺氣,所以早早的躲開了。
「你希望我怎樣幫你?」它忽然問道。
「什麼意思?」冼芊嬅愣住了。
「一次交易,我幫你解決你的問題,你也幫助我完成未盡的使命。」它坦白道。
冼芊嬅聞言和閆思辰對視一眼。
說真的,到目前為止,冼芊嬅並沒有從這個「神秘的它」的言語中收穫多少有用的信息,當然,也沒有感受到一些潛在的惡意。
可冼芊嬅總覺得這個「它」是很危險的存在,這就像是一個凡人為了復仇選擇把靈魂出賣給惡魔一樣,或許他的大仇可以得報,人間卻也自此多了一個來自地獄的代言人。
「能先告訴我,你需要我們為你做什麼嗎?」
它回答道:「完成一次『時間戰爭』,然後我就可以擁抱死亡,結束自己的使命。」
「什麼?」閆思辰詫異道:「可我們都不知道什麼叫『時間戰爭』。」
它的言語中終於有了情緒的流露,它笑了笑:「這需要的漫長的時間,也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可能完成,但如果你們可以順利的開啟『黃金時代』,或許即便僅作為智慧的迴響,你們依然可以衝破狹隘的認知本身,邁升到一個全新的文明高度,到那時,自然會有其他文明來告訴你們何謂『時間戰爭』,並會主動邀請你們加入其中。」
閆思辰終於聽懂了它的意思,這還挺不容易的的。
「額……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們暫時根本沒可能向你兌現什麼,而你依然會選擇幫我們?是這個意思嗎?」閆思辰問道。
「對。」它回答的很乾脆。
閆思辰愣了一下,隨後啞然失笑。
他的笑很複雜……有不信任,有難以置信,有自嘲,有苦澀……總之就是五味雜陳。
閆思辰看向冼芊嬅,現在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他們完全可以做出一個相對比較穩妥的決定。當然前提是,冼芊嬅不會突然變臉拿出錘子和鑿子把它「幹掉」。
「我的運氣有這麼好嗎?」冼芊嬅忽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它沉默了。
過了一會回答道:「其實只要你回到地球,你身上的秘密自然會有人為你揭開,只是他們忌憚這一切公之於眾……當然,這並不能代表他們就是邪惡的,其實恰恰相反,你們建立的道德體系從某種程度上限制和約束了文明的進程與發展,它已經成為一種枷鎖,在突破它之前,善惡真的很難定義,也似乎沒有意義。」
冼芊嬅默默的聽完,然後好奇的問道:「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如此篤定的說出這麼多?又或者說……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遺蹟時一個巨大的活體,它雖然不可能再甦醒,但它無時不刻都在感知和分析著你們的言行以及一舉一動,而我所知的這一切是透過觀察你身上散發的那些來自深空的……被你們稱之為『神性』的東西,我可以觀察它們,分析並理解它們。」它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最主要的是,你們的基地的主體核心其實已經與我們的遺蹟聯結,它在收集採集你們的信息的同時,也分享給了我們。」
「什麼?!你說什麼?我們的基地在收集和分析我們?」閆思辰震驚了,他看向冼芊嬅。
冼芊嬅默不作聲。
它說道:「不必過於驚訝,衍算是個聰明的設計,但它會像一種不可被約束的念想一樣無窮盡的擴散下去,最終你們會迷失,這對智慧體系本身而言,並非好兆頭。」
閆思辰心底稍安,但他還是決定回去之後就把主基地的思維核心仔細的檢查一遍,他要搞清楚這東西悄悄的分析了他們多久,又得出了怎樣的結果。
冼芊嬅對這些倒沒有閆思辰那麼敏感,她坦然的多。
「人類一直以作為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個體而感到幸運和驕傲,然而自從萬物互聯的概念誕生以後,人與人之間的紐帶關係因為數據主義而變得更加緊密……個人的自主意識也就逐漸的被淡化形成更符合人類未來文明發展的整體狀態……這些話可是蘇澈寫在《黃金時代》開篇的,你不會忘了吧?」冼芊嬅問閆思辰。
閆思辰聞言一呆,撓了撓臉頰有些尷尬:「我好像記起來了,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或許我們會想到豐盈計劃,或者說……豐盈計劃本身就可能是個陷阱。」
「山海號被毀的時候我們都像被驅趕的鴿子一樣亂飛,要不是你把我推進逃生艙,我肯定已經死了,怎麼說……難道你就是這陷阱的布置者?」冼芊嬅突然提出了一個讓閆思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問題。
閆思辰趕緊解釋道:「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我的意思是……哎呀,你怎麼突然懷疑起我來了?」
冼芊嬅沒有再就這個問題和閆思辰討論下去。
她問它道:「對了,我們該怎麼稱呼你?」
「隨意。」
「不,我覺得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們最好,否則肯定會有人給你起一個不倫不類的名字的。」冼芊嬅沉聲道,她說這些的時候已經想到了褚曉明會給它起什麼名字。
「唔……那就叫我Kether吧,我從你們的智慧中選擇了一個不錯的名字。」
「Kether?這名字好熟悉啊?」閆思辰好像有所印象。
它解釋道:「卡巴拉生命古樹,我很喜歡這個具象的描述。」
「哦!對!我想起來了!卡巴拉生命古樹,Kether!王冠!哇,你還真自信呢。」閆思辰不禁感嘆。
「自信?王冠和自信有什麼直接的聯繫嗎?」Kether問道。
閆思辰愣了一下,然後哈哈一笑道:「我隨口說說而已。」
冼芊嬅白了他一眼,然後問Kether:「我們現在打算回基地去,你怎麼辦?從外邊看,你可是被卡在岩石縫隙里呢。」
Kether道:「這很簡單,你可以用錘子和鑿子直接把底座上的結晶取走,然後我就可以跟你們離開了。」
閆思辰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什麼?還真的要用錘子嗎?這是不是太草率了?」
Kether卻淡定的說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這是最直接有效的,當然我建議你在動手之前先確定好結晶的核心部分在哪,如果那裡受損嚴重的話,我可能會直接死去。」
正要動手的冼芊嬅一臉陰雲,她放下工具道:「得,我還是重新考慮一下更穩妥的辦法吧。」
Kether也不著急:「好主意,反正我在這裡已經被困了非常久了,也不是很介意再等一等。」
冼芊嬅沒有接他的話,她看向閆思辰:「怎麼說,要不你先回去?找到趁手的東西再回來?」
閆思辰笑著點頭道:「嗯!我去去就回!」然後立馬就要動身,跟著又轉頭道:「所以說,能先告訴我該怎麼回去嗎?」
Kether:「很簡單,跟著這道光,它應該可以指引你回到火星地表。」
說完還真就有一個閃爍的光點出現在了閆思辰面前。
閆思辰試圖用手去觸碰,結果就被Kether警告道:「我不建議你在沒有搞清楚它有多危險之前這麼做,所以請管理好你的好奇心。」
閆思辰聞言一臉惡寒,他立馬收回手,然後看向冼芊嬅道:「你一個人沒問題?」
冼芊嬅淡定的答道:「能有什麼問題?如果真有問題的話,你留在這也沒什麼區別啊。」
閆思辰被嗆了一句也不生氣,哈哈一笑後落下面罩:「那行,我會儘快趕回來的。」
「哦,一路順風。」冼芊嬅還是很淡定。
閆思辰差點被這敷衍的態度給撂倒在地。
他輕聲一嘆,然後跟著那光點離開了這狹窄的空間。
閆思辰離開後,冼芊嬅問Kether道:「可以再問你幾個問題嗎?」
「當然。」
冼芊嬅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卻有些遲疑了。
過了半晌,冼芊嬅才抬起頭看著那結晶道:「我的記憶……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被編纂的謊言?」
結晶答道……
……
同一時間的夢境裂隙里。
在沙漠徘徊了幾天的清水雅人、沈一諾和蘇晚霞三人終於在一片綠洲下邊找到了前往夢境更深處的涵洞。涵洞裡的世界與外界比起來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
這裡的光線雖然不夠充足,但人為建造的痕跡明顯,到處都有探照燈,也不顯得那麼陰暗。可行走其中,清水雅人還是感覺到真真陰森可怖。
她看著那不斷向下延伸的涵洞,以及涵洞內密布的士林,那影影倬倬似乎藏著許多可怕的怪物。之前在沙漠地帶的時候,清水雅人見到了漫無目的遊蕩的巨型傀儡,也遭遇了於冷夜中伺機而動的超巨型岩蟒。
這些記憶混亂的沒有章法可尋,有時候清水雅人會不由自主的想到。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會做這樣凌亂的夢?又或者說……冼芊嬅的大腦深處到底藏著什麼?
正走著,清水雅人忽然注意到前方出現了一條泛著流光的地下河,它緩緩流動,靜謐的就像一條靜止的綢帶。
燈光下熠熠生輝的地下河邊出現了人類的屍骸,看樣子似乎已經死去許多個歲月。
清水雅人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
沈一諾和蘇晚霞見狀後立即跟上去。
沈一諾還提醒道:「雅人你慢點!不要走的那麼快!」
可被困在夢境裂隙中許久的清水雅人已經有些精神恍惚,她現在開始分不清到底何種現實才是真正的現實。
這些混亂的,甚至可以說是潦草敷衍的東西到底在表達什麼。
她奔向灘涂,在那些屍骸附近停下。
屍骸有三具,一字排開,全都平躺著。從骨骼上看,應該是一男兩女,但沒有「左擁右抱」。它們的頭朝著地下河,但眼睛卻空洞的看著涵洞的上方。
清水雅人也不由自主的順著那空洞的眼睛向上看。
涵洞的上方黑漆漆的,並不存在什麼具體的,惹人注意的東西。可他們……他們為什麼會躺在這地下河的灘涂上如此安詳的死去。
他們又究竟是誰?
望著這三具屍骸,沈一諾沉默不語,他和清水雅人一樣順著那三具屍骸空洞的目光向涵洞上方看去。
也就在這時,也就在清水雅人、沈一諾和蘇晚霞在沒有約定的情況下都抬頭看向涵洞上方的時候。
忽然一陣暈眩下來,三人都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們竟發現自己也躺在了河灘上,而那三具屍骸早已不見了蹤影。試圖起身,身體卻不受控制。
清水雅人驚慌的偏過頭看向沈一諾,沈一諾也在看向她。
這時清水雅人才驚恐的意識到……難道那三具屍骸就是她們自己?!
難道他們也會變成枯骨,然後一遍一遍無數次的重複這場無休止的噩夢?
到底……在冼芊嬅的記憶深處藏著什麼?為什麼在這裡會出現這種可以捕獲人的精神意志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