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95 基因記憶(三)(2/2)
之前不認識的一個姑娘突然來找我,說是需要一點刺激類腦神經的宏信素,我給她了,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是為了這個來的,因為她交給我一顆紐扣,那是瞎子的遺物。
11月30號
又有人失蹤,這一次也不是我,但我還是有些慌了。
12月1號
1階段的類腦不夠了,負責人讓我們暫停項目,現在大家都閒下來了,可沒人覺得高興,因為這幾天類腦經常無緣無故的消失或者乾脆直接死亡,他們在嘗試寫入的東西和我們之前所想的可能完全不一樣。
……
7月9號
我被叫出去談話,我猜測是被發現了。
我真的被發現了嗎?宏信素信標是我和老鄭偷偷搞得研究,目的就是為了確定那些原體基因是不是我們的同事。
又是10月
老鄭也消失了。不過據說他沒事,只是被負責人帶走了,說是要給我一個新的助手。我一點也不期待,我太清楚他們的意圖了。
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我。
又是11月
我大概算了一下,已經在這裡呆了十年了,十年,人生又有幾個十年?關鍵我所為之奮鬥的世界好像已經消失了,這事需要慎重的對待,我之前不太確定,現在我必須給自己一個答覆。
12月11號。
我搞清楚,基因記憶編程有兩種模式。
一種是直接寫入,完整的情報樣本經過類腦神經直接導入基因,然後通過原體基因培育,這個方案和生個計劃是關聯的,他們已經在搞超級人類的研究了?
第二種是徹底改寫基因的特性,不是單純的寫入,而是要把類腦神經植入鮮活的個體,然後讓他們變異成母體,跟著母體孕育的過程中就會自然而然的把這一套複製下去。
情報、類腦基因蝕刻、遺傳誕生。
對,就是這些。
……
4月2號
我忘了是第幾年了,基地里的人少了一大半,大家都覺得很絕望。
因為基因記憶技術失控了。
這能怪我們嗎?我們也是受害者!負責人根本不理解這其中的危險!
4月19號
我給自己準備了一個比較體面的死法,反正比走出去被那東西當做樣本吃掉要來的痛快。呵呵……想想也是真的可笑,把一生都交代在這裡了,到頭來我得到的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5月
我沒有水和食物了,這樣的日子大概過去一周了吧。我看到有類腦神經從歐陽的肚子裡長出來,就像一些寄生蟲在意識到宿主死亡後便爬出來了。
我在想,那些東西是不是也能吃?
對……如果可以的話,我得把真相記錄下來,用一個特別的方式,用一個誰也無法抹除的方式!
……
到這裡,小冊子上記錄的內容結束了。
圍觀小冊子的三人都表情凝重,尤其是褚曉明,他現在可沒有外骨骼作為仰仗,算是三人里最脆弱的一個了。
「你們覺得這個『我』指的……會是冼陸軒嗎?」褚曉明問道。
蘇晚霞看了他一眼後搖了搖頭:「不像。」
「額……那他最後說的話是?」
「我感覺……這個『我』可能也存在冼陸軒的體內。」沈一諾放出的偵查哨兵沒有發現異常,可沈一諾還是覺得背脊生寒。
「哎?!不會吧?!」褚曉明越想越覺得可怕。
蘇晚霞沉吟片刻後:「你沒看冊子上記錄的嗎?他們肯定製造出了一個幾乎成功的『失敗品』,而這東西可以通過進食的方式收集其他人的基因記憶樣本。」
「嘶……」褚曉明倒吸一口涼氣:「那……那他剛才說他感覺這基地里還有其他倖存者……會不會是……額……是……」
「說呀?是什麼?」沈一諾不悅道。
褚曉明捏了捏拳頭道:「不同記憶之間形成了壁壘,然後……就誕生了多重人格?」
沈一諾聞言一震。
是了。
小冊子最後說的也是。
「如果可以的話,我得把真相記錄下來,用一個特別的方式!」
三人都明白了。
「那現在怎麼說?先下手為強?」褚曉明把心一橫,表情立馬就兇狠起來。
沈一諾樂了:「你真當他是個孩子?」
褚曉明聞言立馬又泄氣了:「那你們說怎麼辦嗎?打又打不過,坐以待斃又不是我的風格,難道真就配合他演下去?」
沈一諾不說話了,她看向蘇晚霞。
蘇晚霞沉吟一陣後說道:「其實擺在我們面前的就兩條路。」
「兩條路?那兩條?」褚曉明急切的問道。
「一就是逃,二就是繼續深究下去。」沈一諾神情平淡:「我準備繼續陪他玩下去。」
「哎?!晚霞兄你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褚曉明驚訝的看著蘇晚霞。
蘇晚霞笑道:「不是我膽子大,而是我覺得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褚曉明表示費解。
蘇晚霞輕聲一嘆道:「你難道沒覺得……我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可能根本就不是什麼巧合嗎?」
褚曉明聽到這話這才忽然記起他們之前是何處境。
「你的意思是說……這裡的發現和我們被困火星有牽連?」
蘇晚霞微笑著看著褚曉明,那意思是:『您老總算是開竅了呢?』
沈一諾更是毫不客氣道:「就說你傻了,還不承認。」
褚曉明嘴角抽搐:「這……這誰能想到啊?都沒個前戲的!我還以為自己又要被這赤裸裸的現實給強上了呢!」
沈一諾聞言立馬啐了褚曉明一口:「你少整這些有的沒的,就這個擅長。」
褚曉明嘿嘿一笑,然後正色道:「那咱們,就陪他玩玩?」
「玩玩唄,不過你現在這樣子,我感覺最適合你的角色是深入虎穴,一探虎子。」蘇晚霞也進入了角色。
褚曉明和蘇晚霞是多年的兄弟,自然清楚他的意思。
不過……
「喂,你該不會是打算讓我去套他的話吧?」褚曉明覺得這事還太危險了。
「那不然呢?就你現在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狀態,給你個誘餌的角色不是更危險?」蘇晚霞說道。
褚曉明頓時泄氣,隨後深吸一口氣坐正道:「那好吧,我也豁出去了,只是……我去找他,那其他倖存者還怎麼露面啊?」
「這個不需要你擔心,我和一諾姐會見機行事的,你呢,就只要拿出膽量來去會會他就行了。」蘇晚霞胸有成竹的說道。
褚曉明將信將疑,但為今之計也確實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無非就是主動和被動的區別罷了。
「我懂了……那,我現在過去?」
「不急。」蘇晚霞擺擺手:「咱們先等上幾個小時看看情況,說不定不需要你出場,事情就有新的轉機了呢?」
褚曉明也確實累了,他直接擠到沈一諾身邊厚著臉皮道:「一諾姐,那個,我能挨著你睡一會嗎?你看我身上連個厚點的衣服都沒有,這玩意……」
沈一諾倒是大方,乾脆直接把褚曉明攬入懷中道:「這樣滿意不?」
褚曉明頓時笑顏如花:「滿意滿意!必須滿意啊。」
「那好了,你閉嘴吧,趕緊睡一會,說不定一會他變成了怪物,咱們就只能上演大逃殺了。」說著沈一諾也閉上眼睛睡覺去了。
褚曉明按要求照做了。
蘇晚霞沒睡,也不可能睡得著。
這座深藏幽暗密林深處的研究所實在詭異至極。
人類基因技術的研究又向來都是禁忌詞彙,他們居然還真就敢放開手去搞項目研究……這背後……到底誰是出資人,誰是受益方呢?
想著想著,蘇晚霞也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樓下,那擺滿了恐怖樣本的房間裡,坐在黑暗裡的冼陸軒一言不發,他那雙如野獸般的暗金色眸子凝望著房間外的空地,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
「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麼?」故事聽到這裡,清水雅人已經不自主的入了神。
結果沈一諾卻突然不再說下去了。
面對清水雅人急切的追問,沈一諾苦笑一聲道:「後來……其實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分明都準備好了要面對一場挑戰了,結果稀里糊塗的就睡著了……等到我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基地,回到了我們各自的床上……那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醒來後還是覺得心有餘悸。」
聽到這樣的結尾,清水雅人肯定是十分不滿意的。
不過接下來沈一諾又說道:「但有一樣東西卻又能夠證明這一切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清水雅人聞言立馬說道:「那本小冊子?」
沈一諾點點頭:「對的,C這傢伙平時給人的感覺就是呆、傻、木訥,外帶不正經的LSP,但真到了關鍵時候,往往又是最能出人意料那個。」
說著沈一諾從懷裡取出了那本小冊子的復刻品交給了清水雅人。
清水雅人拿在手上的時候似乎都能體會到那一晚經歷的種種詭異與不安……
「後來我們根據這條線所,專門利用基地的衍算核心進行了一次數據檢索,結果還真的讓我們找到了一些頭緒,其中最關鍵的就是那個自稱自己是『冼陸軒』的小男孩,他的真名應該叫上官天策,是2032年一大批失蹤科研人員里唯一在相貌特徵上與我們接觸的那個男孩最匹配的失蹤人員,因此我們就有理由懷疑,他可能就是那位天才生物基因工程學家上官天策,只是他自己忘了自己的身份,變成了他吞噬的某個樣本之一。」
清水雅人聽得有些混亂了,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後問道:「可這些和芊嬅姐有什麼關聯嗎?」
「你還沒聽明白嗎?」沈一諾有些意外的看著清水雅人。
清水雅人撓撓頭:「我應該明白什麼嗎?」
沈一諾尷尬一笑:「可能是我講故事的水平太次了……那我就乾脆點說吧……我們後來根據各種線索整理出一份系統的報告,然後這份報告指向的就是芊嬅的神性和她的神性創造的夢境中出現的這各種的夢境裂隙……」
清水雅人終於有所領會了。
「哦~~姐的意思是說,裂隙其實也可能是某種被編程在芊嬅姐基因內的線索樣本?而只要檢查每一個裂隙,就極有可能找到這背後的真相?是這個意思嗎?」
沈一諾點點頭。
清水雅人卻嘴角抽搐,暗忖:『這姐姐的講故事水平何止是一般,這要是讓她執筆寫小說,能有人來看才怪咧……』
吐槽歸吐槽。
經過沈一諾的點撥,清水雅人總算是明白這些裂隙的意義所在了。
頭頂的「γ」絕不只是一個符號那麼簡單,它背後藏著的極有可能是與人類命運有關的黑暗現實。
當然,到目前也僅僅是有了個大概認知的清水雅人還沒有那麼快體會到這其中的聯繫深切,只覺得這些事發生的很蹊蹺,似乎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
「基因記憶技術具體研究到何種程度我們至今不得而知,畢竟火星上的檔案庫記錄的數據有限,如果能讓我們回到地球,有了第一中軸的超級檔案庫做支撐,一切問題就真相大白了。」沈一諾說到這忽然嘆了一聲,苦笑道:「就是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清水雅人奇怪道:「乘坐『探險家9號』不就可以回去了嗎?」
沈一諾卻呆呆的看了清水雅人一眼,隨後一扶額頭道:「那個……雅人啊……你是不是還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
清水雅人有些茫然:「我目前的處境?很好啊,大家都挺熱情的,也很真誠啊。」
沈一諾搖搖頭道:「不不不,雅人啊,你難道不知道只要闖入了芊嬅的夢境,再想乘坐『探險家9號』回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嗎?」
清水雅人聽到這話目光呆滯了。
「什麼?怎麼沒人和我說過啊?」清水雅人一時間還有點接受不能。
發現自己無意中成了惡人的沈一諾趕緊安慰道:「不過呢,雅人你也不用那麼的擔心啦,只要我們大家一起努力,儘早找出芊嬅夢境背後的真相,想回家應該還是很容易的啦。」
清水雅人卻眼睛一紅,突然有些想哭。
「可是……可是我明明是來救你們的……怎麼突然就……」
「哎喲喲,不哭不哭,雅人啊,是我不對,我應該早點和你說的。」沈一諾有點著急了,她平時大大咧咧的,現在突然看到一姑娘哭的梨花帶雨,怎能不急。
好在清水雅人的心理素質和抗壓能力也是不一般,很快她自己就整理好了情緒吸了吸鼻子說道:「不,這事和一諾姐沒關係,是我自己太天真了……我以為只要我來了,大家就能回去了……卻沒想到……」
沈一諾抿嘴一笑,攬過清水雅人在懷裡道:「誰還沒有個天真的時候啊,只不過這世界太壞了,慢慢的把人的天真都消磨沒了,剩下的全是爾虞我詐,實在煩心得很……要我說啊,我倒希望你能永遠天真下去呢。」
躲在沈一諾懷裡的清水雅人意外的感到非常的踏實。
起初那點小九九莫名的都消散開來,或許到這一刻,清水雅人才算是真的認識到自己已經與火星上這五個人的命運緊密的連接在了一起吧。
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追上沈一諾和清水雅人的蘇晚霞站在哨塔的側面,他看著這一幕,微微揚起唇角,手中拿著一樣東西悄悄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