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91 悲歌(一)(1/2)
無論走到哪裡,都應該記住,過去都是假的,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復存在,就連那最堅韌而又狂亂的愛情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種轉瞬即逝的現實。
——加西亞·馬爾克斯
太陽消失後的第五年,也就是公元2150年3月7號。
新美聯與非洲南部共榮體發起的戰爭均已失敗告終,無數為戰爭狂熱,以為可以通過戰爭解決生存問題的狂熱者都被凍成了僵硬的屍體。
唯一不同的是,新美聯起義軍的失敗源於一場足以扭轉戰局的意外。而非洲南部共榮體發動的戰爭則源自內部分歧。
入侵現實的安魂之鄉也歸於死寂,但歐洲卻未能倖免於難。
法國淪陷了,德國被從天而降的海洋冰封了,義大利被倒置的山脈貫穿……
「烽火」依然閃耀,世界已經恢復基本的連接,但苦難並未結束。
這個時候,「活著」成了所有人的目標,大家幾乎默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放棄幻想,準備接受文明的凋亡」。
……
張梓恩把路線圖又重新核對了一邊,然後轉身對疲憊不堪的小隊成員道:「大家再堅持一下,再往前走一百公里就到滕州了,咱們在那邊休息。」
身著漆黑防寒服的張梓恩胸前標識有「烽火」二字,這是他此時的身份象徵。
一年前,世界亂成了一鍋粥。
非洲和美洲在打仗,歐洲遭到了入侵,亞洲這邊在「烽火」被點亮後也未能獨善其身。好在這時候,一股沉寂多年的力量再度甦醒過來,並加入亂局。
處在混亂中心的世人並不清楚這股力量的由來,但他們感受的到,世界正在逐漸恢復秩序。
到了2150年,戰亂基本平息,歐洲的災難也暫時消停了。
剩下一臉茫然的世人,對未來失去了希望……
好在「烽火」總算是點燃了,人們也終於可以透過它看到全人類正在付諸的努力。第一中軸也是第一次正式的在公共頻段向全世界公告這五年來的損耗與成果,同時向全球發出倡議,希望更多的有識之士和精英人才加入到拯救全人類的奮鬥中來。
公告與倡議一前一後發出,均引發了不小反響。
可對於未來……對於還能否再看到明天的「太陽」,似乎絕大多數人都不再抱有希望。
現在,官方最憂心的兩件事都初見端倪。
一是避難所內循環的效率,這裡包含了三個部分,主要指生活循環效率、資源利用效率和生產製造效率。在「烽火議會」最初的方案里,全球數以萬計的避難所都是一台台可以驅動人類命運車輪的發動機,只要它們能維持正常的運轉,可以持續輸出功率,那麼人類就有足夠的資本去和這突如其來的浩劫做抗爭。
但就目前看,五年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恐怖襲擊、神性污染、所謂的「福音」降臨和兩個大區域的戰爭消耗了太多太多寶貴的人力物力。
這是「烽火議會」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卻也是目前已經發生的事實。
二就是各大避難所的新生兒出生率大幅度降低。
尤其是經過這幾年的動盪之後,本就已經十分低下的出生率直接被腰斬。現在絕大部分避難所都處在人口負增長狀態,更有一些負增長情況十分嚴重。
這還沒有算上自殺、外部循環系統維修時的人員損失……
但官方卻意外的沒有再把這些數字隱瞞起來,而是直接做成了具體清晰的數據表格藉助公告附件發送到全球每一個倖存者手中。
就目前的數據來看,全球避難所平均新增人口只有173505人/每月,而月均死亡人數則突破了百萬。
從不完全統計來看,現在全球倖存者只有不足二十五億人,而按照目前的新生兒數量逐月減少,死亡人數逐月增加,用不了半個世紀,人類就會徹底走向滅亡。
而根據另一份研究報告顯示,最初的「太陽消失」不會超過四百天的說法實在是自欺欺人,不但毫無依據,而且已經被新的證據狠狠的打臉。
星瀚國際的內部報告稱,人類正在經歷這場空前浩劫極有可能持續一百到一百五十年,也就意味著,人類只要要在避難所里經歷三代人才有可能重見「太陽」。
這份報告沒有對外公開,可各大避難所已經對各個避難所內部的倖存者傳達了類似的訊號。
通常來說,這麼做無疑會引發大面積的恐慌,甚至動/亂。
對於人類文明的延續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可不知為何,「烽火議會」自從被高橋胤寺的人血洗了一次之後就轉變了政策思路,他們決定直接向民眾告知實情。
這其中意味就讓人實難理解了。
就目前看,全球現存的一萬七千四百五十五座避難所內的二十五億左右倖存者對於「烽火議會」的坦誠布公總得反應是呈現趨好的。
從這一點也看得出來,現存倖存者對災難本身已經有了一個相對具體的概念,因此在得知這樣的「實情」後並沒有反應過激。甚至他們中有不少人開始自發的響應後續「烽火議會」
發起的倡議號召,並開始著重加強個體間思想構建。
同時,「烽火」議會還準備了一個備用方案。
該方案被稱之為「生命聖杯」,方案內容主要以採集全人類祖樣DNA序列,然後生成一種被冠以「生命聖杯」之名的「文明火種」來確保人類最終被迫走向滅亡時重燃人類文明。
這一方案計劃用時五十年,方案前期計劃招募執行人員一百二十三萬人,他們將經過嚴格篩選,不但要對方案內容細節保密,還要對人類文明延續擁有絕對信仰和堅守。
而這些人就被稱之為「守護者」,他們的心口都標識有「烽火」文章,並在方案開啟後的半個多世紀裡,他們只能依靠自己和「烽火議會」以及一部分避難所為他們提供的極為有限的資源來完成這項偉大的使命。
也許有人看到這裡會感到十分困惑。
這樣的方案為什麼不直接藉助「烽火」連接的信息網絡直接交付給各大避難所的管理級逐層落實,反而需要另行招募一百多萬人來做這種事呢?
另外,「文明火種」不難理解,可真的有必要採集全球現有倖存者的祖樣基因序列嗎?
最後就是,這些執行人員,或者說備用方案參與者為什麼得不到應有的後勤保障?
以上三個問題,張梓恩都曾當著雄安方面的管理級人員的面向上提出來。
得到的答覆很詳細,也讓他心服口服。
概括下來也有三點。
首先就是「生命聖杯」計劃並不是院子裡的果子熟了,任由自己人下去採摘那麼容易。事實上,雖然關於目前世界現狀的基本報告發出後,整體的反應是趨好的,可仍有不少人呈現出消極的負面情緒。
他們已經放棄了希望,放棄了無謂的掙扎,變成了一群只想著開啟末日狂歡的瘋子,或者乾脆與其他聰明人一樣,開始著手為自己謀劃一個更長遠的未來。
這就意味著「生命聖杯」計劃一經開始,勢必遭受阻力。積極配合的必然在少數,大部分人肯定也會關心這項計劃與他們是否有直接利益關聯,而剩下的則都是反對者,或者乾脆就是搗亂的。
有這些不穩定因素在,已經在浩劫大背景下失去了不少公信力和管理價值的各大避難所管理層早已不堪重負,這時候再把這種工作交給他們,看似只是一根稻草,卻極有可能戳破人們內心深處最後一層脆弱的騏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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