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97 那希望的光(二)(1/2)
「現實的物質的貧富差距已經不再是時新的詞,在數據主義時代,認知上的,大體也就是精神認知方面的貧富差距是要比過去現實的物質方面的貧富差距更新鮮,也更可怕的詞。」
——蘇澈《黃金時代》
2150年7月7號
中國新疆 天業19號避難所
位於巴音郭楞、阿克蘇與和田交界處的天業19號避難所是新疆地區最大的一座多用途地下避難所。它的規模大體相當於雄安新區1號避難所的3.5倍,但居住在這座避難所里的倖存者這隻有不到一百萬。
天業19號避難所之所以地方大,居住人口少,是因為這是目前世界上極少數集成了航天發動機建造、遠航者級母艦設計與研發的大型科研避難所。
因此,居住在此的居民大都也是高知識儲備糧的社會精英人員。
從「太陽消失」至今,天業19號避難所一直處在隱蔽封鎖狀態,地面出入口被嚴密封鎖,就連第一中軸也極少有人知道它的具體位置。可今天,時隔近五年半,天業19號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批客人。
這些人來的很突然,甚至他們都抵達天業19號避難所的入口附近了,天業19號避難所的高層還都不知道有人要來。
保密工作做的這麼徹底主要原因只有一個——「任務特殊」。
帶隊也不是新面孔,隨行的大都是老人物。
可對於天業19號避難所最高級管理層方面,這些人實在有些「陌生」。
……………………
在接待處,來訪人員坐成一排,面前也坐了一排接待他們的高層人員,屋子裡還站著不少全副武裝的守備人員,看起來就像是在審訊犯人,而不是在搞什麼接待。
「張豐宇?」說話的是天業19號避難所里最高管理級成員之一,該避難所的特勤保安大隊大隊長龍興東。
作為帶隊人,張豐宇起身負手而立:「到。」
龍興東先是一愣,隨後尷尬的說道:「不用這樣,我就是沒看過這樣的證件,您請坐,請坐。」
張豐宇坐下了,身旁的秦歡憋著笑,不過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張豐宇悄悄的掐住了他的大腿。
龍興東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證件。
有男有女,而且年齡跨度不小。
其中最讓他意外的是這隊伍里居然有一個還未成年的小姑娘,也姓張,叫張妙。
不用問,龍興東也知道這個張妙應該就是坐在這一排人最右邊的那個小丫頭了。她身邊那個叫葉子欣的年齡也不大,看著也不像是執行特別任務的精銳人員。
可龍興東這邊已經安排人和第一中軸以及組織方面核對過了,他們的確是正牌貨。
龍興東只好逼著自己接受這事實,但好奇心卻有點壓抑不住了。
他便問張豐宇道:「冒昧的問一句,幾位今天突然到訪究竟是要執行什麼樣的『特殊任務』?」
張豐宇沒說話,坐在秦歡另一側的一個冷麵男人開口道:「根據第一中軸制定的《最高安全法案》第六十七條第三款之規定……」
「啊喲!好了好了!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龍興東挺尷尬的,他身邊幾位也面上有些不好看,大概是覺得自己這邊的特勤保安大隊長有些不靠譜。
「那幾位需要什麼特別的幫助嗎?」這次開口的是坐在龍興東這一排最中間的,天業19號避難所的最高管理者尹尚元,他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坐的端正,穿著打扮也是一絲不苟。
張豐宇直接開口道:「我們需要貴方提供避難所內部備案的全部人員信息名單,同時也希望貴方人員在未來一周內不要介入此次行動,同時嚴格約束下屬人員對我方行動予以保密,如有發現異常人員活動,請立即採取必要措施以防止行動部署泄密。」
尹尚元聽完還沒說什麼,他左手邊坐著的天業19號避難所駐軍最高指揮官閆沛中有些不悅道:「天業19號是組織特別關注的研髮型避難所,這裡的每個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我們把名單提供出來容易,可你方人員必須在行動時向我方透露具體行動細節。」
張豐宇看了閆沛中一眼後直接反問道:「閆將軍是否對我方行動組人員不夠信任?」
閆沛中也毫不客氣的回答道:「對,就是不太信任。」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可張豐宇只是微微一笑:「好的,具體行動細節我會在每一步行動開始之前與貴方相關的最高負責人進行溝通,您看這樣可以嗎?」
閆沛中是軍人出身,軍人就是這樣,討論問題都是從實際出發,既不包含形式的東西,也不會捲入個人情緒。
他點了點頭道:「唔……那你到時候直接來找我吧。」
張豐宇笑的更開心了:「那最好不過了。」
尹尚元一直保持沉默,直等到兩人說完了才左右看了看,問道:「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大家紛紛搖頭,只有坐在尹尚元左右邊的一個女人突然舉手提問道:「請問你們是從一個地方來的嗎?」
這沒頭沒尾的提問讓大家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張豐宇反問道:「不,我們來自五湖四海,但隊伍里有幾位是從一個地方來的。」
尹尚元皺眉道:「肖晴,不要在這種場合問一些與工作或者行動無關的事情。」
肖晴全名沈肖晴,她是天業19號避難所 重子能源研發部的負責人,今天會出現在會場主要是天業19號避難所有規定,任何重要的會議都必須有一位與行政權力機構無關的高層人員參與,沈肖晴是這些人員里的其中之一。
沈肖晴頓時尷尬,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問出下一句。
見其他人都沒話要說了,尹尚元終於難得一見的露出笑容道:「幾位不要介意,因為事出突然,所以場合顯得有些僵硬了,待會我會讓秘書給幾位安排妥當的,你們遠道而來,先歇一天,明早再行動吧。」
張豐宇也是尊重客隨主便這個道理,他起身笑道:「那真是太感謝您了。」
尹尚元微微一笑,擺了擺手後便先行離席了。
其他天業19號避難所最高層管理人員也都陸續離開。
等到張豐宇一行人被帶到休息的地方,一直繃著臉讓自己顯得相對成熟穩重的張妙嘟著嘴抱怨道:「他們真是的!我們都給他們看了證件了,還懷疑我們!剛剛還像審訊犯人似的!哼!」
張豐宇等人聞言都是會心一笑,童言無忌,也沒有人在這時候說教這小丫頭。
葉子欣摸了摸張妙的小腦袋瓜然後問張豐宇道:「宇哥,我都餓了,咱能不能先把吃飯的事情解決一下啊?」
張豐宇一挑眉:「當然了,出了門怎麼還能虧待自己,我都和那個張秘書說好了,讓他們儘快準備飯菜,咱們待會再喝點,都放鬆放鬆。」
聽說還能喝一杯眾人興致立馬高亢起來。
秦歡見大家都高興也沒有說什麼,直到所有人都去了接待大廳才悄悄的問張豐宇:「怎麼?今晚不打獵?」
張豐宇笑著道:「打什麼獵?咱們這是掉火坑了,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秦歡聞言心底咯噔一下:「怎麼說?發現問題了?」
張豐宇左右看了看,才輕聲道:「那份名單里的目標之一就在今天那群大佬里坐著呢,你說有沒有問題?」
秦歡當時眼神一變,隨後又問道:「那你還叫大家都喝一杯?」
張豐宇卻道:「不讓他們放鬆警惕自己露出狐狸尾巴,難道要嚇跑他們?」
秦歡明白了,他哈哈一笑:「那感情好,我最近越來越饞酒了,要是今晚沒酒喝估計還睡不著呢。」
「那行啊,待會讓子欣多陪你喝幾杯就是了。」張豐宇話裡有話。
秦歡難得老臉一紅:「哎咳咳,宇哥你也真是的,我跟子欣……那是哥哥跟妹妹……你們都想啥呢。」
張豐宇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
不一會眾人在餐廳落座,這一行十五人多半都是老面孔,剩下幾個雖然張豐宇以前沒接觸過,但聽說是游格格安排過來的也就放心作為自己人看待了。
這幾位話不多,但也不是特別難以接觸的那種,尤其是在飯桌上,酒過三巡之後,一個個都聊的興起,好不熱鬧。
張豐宇的酒量屬於千杯不醉的,所以喝與不喝對他來說沒啥區別。
幾個女士中,葉子欣滴酒不沾,但勸酒的功夫一流,這就直接導致本來能喝三斤的秦歡秦大隊長連第一輪都沒支撐柱就鑽桌子底下去了。
小小年紀的張妙本來是很討厭看大人們喝酒的,可是出於好奇,這丫頭也悄悄的嘗了一杯,這一杯酒下肚不要緊,那接下來一個人獨飲獨酌喝掉一瓶陳釀佳釀的氣勢著實讓人驚了個呆。
總之這一晚,看著挺能喝的倒了下去,平時不喝酒的卻成了「大人物」,大家有說有笑,一直鬧到後半夜才各自回去休息。
尹尚元的私人秘書有三位,其中那位姓張名飛的是他最信得過的。
雖然名叫張羽朋,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而且她經常出入尹尚元的私人住處,再加上尹尚元雖然有家有室卻是獨自一人到這邊赴任,所以慢慢的,就有流言蜚語說這位張羽朋張大美女就是尹家的二奶奶。
當然了,張羽朋本人也聽到了這些話,可她和尹尚元都基本不予過問,大有一副清者自清的架勢,所以慢慢的,也就很少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些沒有營養的廢話了。
這天終於是把這群突然到來的客人安頓好,疲憊不堪的張羽朋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尹尚元也還沒走。
他的房間燈亮著,人沒在辦公桌前,而是靠著窗戶看著窗外極遠處那台正在組裝的「夸父3號」怔怔出神。
「夸父」計劃是除開星瀚國際那套「探險者」計劃以外,中國單方面設計研發並付諸實踐的「太陽」探索計劃。
而這艘「夸父3號」飛船就是該計劃的核心所在,它使用的是人類設計研發的第一台「重子曲變引擎」,據說可以讓它擁有千分之一的光速。
張羽朋進門時光著腳,所以踩在地攤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也沒有敲門。
來到尹尚元背後時就挨著他坐下,輕聲問道:「你怎麼還沒去休息?」
尹尚元也習慣了張羽朋進門不敲門這「壞毛病」,可誰讓他寵著她呢。握住美人搭在肩頭的手,尹尚元問道:「怎麼樣?沒鬧出什麼亂子吧?」
「沒,都喝高了,吃完了飯還嚷嚷著要去唱歌,被我好不容易勸回去洗澡去了。」張羽朋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
尹尚元也笑了:「這些人啊……到底是幹嘛來的呢……」
「反正不是衝著那幾艘飛船來的。」張羽朋道。
「哦?你有什麼看法?」尹尚元轉過身看著張羽朋。
張羽朋很自然的靠在尹尚元懷裡,她用手一邊摸著尹尚元的下巴一邊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啊……」
「嗯?」
「如果我突然不在了,你不會傷心?」
尹尚元皺起眉:「幹嘛突然問這種話?」
隨後他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他連忙扶住張羽朋的肩膀問道:「他們是沖你來的?」
張羽朋苦笑一聲:「也許是我自作多情了。」
尹尚元卻不這麼認為了,他收回手,想了想之後沉聲道:「怪不得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看來是他們已經找到線索了。」
張羽朋默不作聲的看著尹尚元。
在她心裡,這個比她大許多的男人與其說是她的情人,倒不如說更像是她的哥哥。明知道自己跟著他不會有任何結果,還極有可能成為他的麻煩,可張羽朋就是忍不住去靠近他,就像是一個在海面上漂泊了幾十年的人突然找到了孤島一樣。
她知道自己不是愛上了一個人,而是把他視作救命的稻草,是一種依靠。
「這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的。」尹尚元道。
張羽朋聞言心裡一驚,隨後卻笑著道:「你要做什麼?殺光他們?」
尹尚元搖搖頭:「他們是組織和第一中軸那邊安排過來的,既然有這種身份,殺了他們不但解決不了問題,還會導致更多人受牽連……所以……我打算幫幫他們。」
張羽朋心底稍緩,隨後卻又苦澀笑道:「但無論如何,我的罪都不是輕易可以抹消掉的,所以……」
「什麼罪?你瞎說什麼呢?沒有什麼所以不所以的,我不會讓他們動你一根手指頭的!真要是上綱上線的,該被定罪的是那些人!你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別胡說了。」尹尚元臉色一冷,語氣里總是包含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專斷。
張羽朋還能不了解他嗎。
當初選擇與老婆孩子分開來到這邊也是尹尚元自己的決定,在很多人眼裡,他就是捨不得放下自己的權利,可又有幾個人知道,他只是不放心這麼大的擔子落在別有用心之人的手上而已。
見張羽朋不說話,尹尚元緩了緩語氣道:「你先別亂想,我會去安排的。」
說著尹尚元又重新把張羽朋擁入懷抱。
……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剛準備睡下的閆沛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他睜開眼的同時,槍已經拿在手上。
「誰啊?」
「我。」
閆沛中聽到聲音這才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與閆沛中住在一層的特勤保安大隊大隊長龍興東,他神色慌張,見到閆沛中就說道:「出大事了!」
很少看到老戰友這般模樣的閆沛中皺眉道:「出什麼大事了?」
「沈肖晴死了!」
簡短的五個字,閆沛中卻如遭雷擊。
這的確是大事,而且是天業19號避難所自建成並投入使用以來最大的大事了。這不單單是一個高級科研人員的遇害,而且還是一個關鍵項目的負責人遇害,又恰好趕在今天張豐宇這群人的到來。
閆沛中緩了緩心神皺眉問道:「通知老大了嗎?」
這個老大自然指的是尹尚元。
龍興東點點頭:「已經安排人去告訴了。」
「唔……那現場呢?」
「我已經安排最信得過的手下給封鎖起來了。」
閆沛中點點頭,但隨後又問道:「那張豐宇那群人呢?有沒有安排人過去看過?」
龍興東一愣:「還沒有。」
「那快去啊!」閆沛中急了。
龍興東反應過來了,趕緊去安排。
三個小時後,尹尚元帶人來到了位於天業19號避難所中層重子引擎研發中心的7號實驗區。
沈肖晴的遺體還在原地,現場沒有打鬥痕跡,唯一的致命傷在後頸,一個非常小的紅點,那是被一枚塗了氰/化物的鋼針刺破皮膚留下的。
這種殺人手法實在有些傳統了。
張豐宇也來到了現場,但沒有進入7號實驗區,而是在附近轉悠起來。
尹尚元表情平淡,但眼神冷冽。
他看著沈肖晴的屍體,隨後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實驗區里其他非調查人員。龍興東和閆沛中都面色凝重,只有一個人從一進來就一直盯著7號實驗區中間那台早已被視作失敗品擱置多年的試驗型7號重子曲變引擎,似乎這裡死了人一點也提不起他的興趣。
這位對屍體視而不見的人叫范雲池,天業19號避難所後勤部總負責人,也是沈肖晴的前任。
不過雖然是前任,也不至於這麼視而不見。
尹尚元微微皺眉,叫過張秘書說了些什麼後就轉身離開了。
從7號實驗區出來,尹尚元看到了正在附近瞎逛游的張豐宇,他想了一下後走過去道:「張隊長,這件事事發突然,在沒有調查清楚之前可否請你們這邊暫緩行動部署?」
話是試探性問的,可意思很明確。
張豐宇微微一笑,也不著急:「好吧,服從安排。」
尹尚元有些意外,但眼神里還藏著更多的東西,他點了點頭,然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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