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27 行於深淵之上(三)(2/2)
鄭北川的書房位於這棟朱紅色大房子的最頂端,緊挨著這地下結構的天然穹頂,僅留下勉強能容下一人站立的狹窄空間。
書房內一應器具都是按照傳統風格打造的,而且偏向簡約。
唯有一面長十八米,由天然紅木一體雕琢而成的錦繡江山鏤雕圖與整個房間的風格各相逕庭。
而此時此刻,歐陽靜園就坐在這幅錦繡江山圖的前邊和坐下右下方的一個頭髮灰白,身穿淡青色長袍的男人說著話。
這男人的打扮頗有幾分武當山道士的清修風範,可他氣息很弱,說話時綿軟無力,實在沒有清修道士的體魄。
「這些年到處奔走,原以為躲過去了,事情慢慢的也就被淡忘了……可他們……卻好像從沒有打算放過我……呵……設想,就算是失手殺了人,被定了罪,判了刑可好,又有幾人如我這般悽慘?」這男人便是穆奇從。
穆奇從這個人如今提起來很少有人知道了,但在二十年前,他可是一座容納百萬人的地下避難所的最高行政長官。
只可惜,穆奇從犯的錯實在大的驚人,所以這些年一直在被一支神秘力量追殺。
東躲西藏十幾年,身邊的下屬親人死的死,傷的傷,到最後就剩他孤家寡人一個,也是叫人唏噓。
歐陽靜園不想聽他訴苦,只想知道他這十幾年逃難沒個音訊,怎麼突然就跑到天業19號避難所來了?還居然能找到這裡。
但怎麼說穆奇從當年也是一任最高執政長官,該給的面子的還是要給的。
歐陽靜園在應對這些事情上顯得尤其圓滑世故。
他笑著問道:「穆先生,知道您這些年不容易,但您十幾年杳無音訊,我們也著急的很,您怎麼就沒第一時間聯繫鄭老呢?說不定當時就把那些事給擺平了,您也犯不著到處跑了。」
穆奇從與歐陽靜園並不是太熟悉,僅在二十多年前偶然間在鄭北川身邊看到過這個人,印象不算深刻。但只要有一面之緣,此時對穆奇從來說就是救命的稻草,他是舍了命也要抓住咯。
「您的意思我明白,我犯了糊塗,做了錯事,我也認……可當年泄漏『雄安1號』避難所根原始碼的人不是我啊,怎麼偏偏所有事情都要歸罪到我頭上呢?先生都沒有怪罪,為何他們要緊追不捨?還有就是……你們是如何重新掙得清白的?難道他們就不會找你們的麻煩?」穆奇從是越想越憋屈,越說越委屈。
歐陽靜園聞言眸子裡閃過一抹寒芒,但跟著又面不改色的說道:「穆先生,過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就乾脆讓他過去吧,畢竟無論現在如何世道,都改變不了什麼了,所以……您要是來尋求庇護的,我敢這麼說,絕對讓您安享晚年,但您要是來尋個說法的,這事情就比較難辦了。」
穆奇從聞言苦笑一聲道:「若是想安度晚年,當初我早早的就在組織調查我的時候把事情全都抖出來了,何至於要東躲西藏?現在我聯繫不上先生,只能來找你們,但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是來找你們論是非的,我只是想求你們幫我與先生說一聲,我很想見見他老人家,真的,就只是想見見他。」
歐陽靜園隱約明白了,不過心裡卻在冷笑。
當年的事情之所以會不了了之,那是付出了足夠的代價,又拿出了足夠的本錢才搞定的。所以說到底,是歐陽靜園他們輸了。
現在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整個世界都感覺風平浪靜了。
你一個丟盔棄甲逃了十幾年的傢伙想要重新見主子?
『呵……真是不知死活啊……』歐陽靜園在冷笑,也在替穆奇從感到惋惜。
不過轉念又想到了一件事,歐陽靜園忽然覺得或許這會是個轉機也不一定。
「穆先生,不是我有意為難您,也不是我不想幫您,而是先生這些年確實有些累了,所以不到緊要的時刻,我們都不希望打攪他老人家……因此您的這個要求……還是換一換吧。」歐陽靜園淡淡的說道。
穆奇從卻很執著,他搖頭苦笑道:「若見不到先生,解不了我心中困惑,縱然是讓我這十幾年的逃難都成一場夢又如何?我這輩子該享的福,不該享的福,我都享受過了,早已沒什麼遺憾,只是分明是一盤活棋,為何到了關鍵時刻,先生要舍,而不是進而得?難道說,我們當初選擇統一那桑多卓瑪的意見加入『淨天火』並宣誓效忠古老的神明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認輸的嗎?」
歐陽靜園聽著穆奇從這越來越高的聲調,表情始終如一,但心思卻起了變化。
最開始,歐陽靜園只當這穆奇從是來叫屈的,喊冤的,想要拿回過去屬於他的那份體面的。
現在看來,這穆奇從逃了十幾年怕是早就瘋了。
而對付這種人,歐陽靜園覺得之前臨時起意的辦法就更奏效了。
於是他輕聲一嘆道:「哎……誰說不是呢……不過想要見先生確實很難,穆先生如果執意要見,我倒是有個辦法或許能讓您見到先生的機會多上幾分。」
穆奇從聽到這話,當時眼睛就爍爍放光道:「還請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