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18 畸點(三)(2/2)
蘇晚霞點點頭:「是的,原計劃2050年建成的超級對撞機在2077年才完工投入運行,並於當年首次運行就讓人們喜出望外……因為我們終於意識到『因子』也就是後來所說的『擬態結晶』有多麼強大了……它幾乎可以說顛覆了傳統基礎科學的認知,讓很多以往受制於原材料極限的理論項目得以現實實踐……中國更是在第二年就利用這一項目的發現製造出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台可持續為十分之一個中國供能一百五十年的核聚變能源供給器……其他國家也在各自領域得到突破,所以很多人都說我們已經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黃金時代』……直到……七年天災厄運席捲全球,美好的幻想被殘酷的現實壓的無話可說……」
朗日木托對這些深有體會。
因為他就是經歷者之一。
「如果說,死海十年教會了我們如何尊重科學現實發展觀,那麼七年天災,就是在這個科學發展觀的基礎上讓我們意識到……文明延續不再是一個宏觀的,大到無法想像的遙遠問題,它已經迫在眉睫,全世界都應該團結起來,共同思考未來,而不是繼續重複建造高塔,再等到高塔坍塌……而最符合這種世界觀和發展觀的就是時新的『數據主義』,一種被很多學者認為是毫無良善與道義的反人權主義,我父親也就是在這種反對『數據主義』的思想薰陶下長大了,所以他後來才會在全世界尋找能夠支持他的想法,或者乾脆說服他的人的,並在其後寫出了《黃金時代》。」蘇晚霞說到這臉上展露出驕傲的神情,他笑著說:「以前我看不懂這本書,覺得它通篇大道理,很多地方都是在無病呻吟,可慢慢的……我才意識到,這本書本來就不是寫給普羅大眾看得,我父親,他只是在尋找共鳴者,期待有人能與他同行,揚蘇家這艘大船的風帆,儘自己之所能做些比掙錢,為資本當牛做馬更有意義的事情。」
朗日木托認真的聽完,他點了點頭:「你父親的確是個了不起的人,我雖然沒見過他,可他的書曾伴我枕邊好幾年,我一開始權當是消遣,可後來越讀越有味道……也許我的見解有些偏執,但不得不說……書的目的不應該只是為了掙錢牟利,它理應有更好的定位,尤其在這個時代,信息大爆炸,蘇家更是把『數據主義』發揮到了極致,完全是向著最初的『數據主義』倡導者的方向去做的,試圖要把人類所有的智慧和奇思妙想都共享出來……然而『數據主義』也分成好多層,有些人看到了最直接的第一層,認定『數據主義』就是拿出計算器算出一個正負值來,並根據正負值來作為自己行動的參考……可我認為,『數據主義』顯然沒有這麼淺顯,它應該是一次屬於每個人乃至每個國家,甚至全人類的一次數據自我剖析,是這個時代的催化器,也極有可能是我們的文明上升至下一層次的通關寶典,所以……這就好比當年的人文主義一樣,人文主義倡導人權,可人權無非指的就是生命權與財產安全,這是基本的東西……然而當初共產主義社會和資本主義社會對人文主義的解讀卻出現了極大的差別,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曾經有些資本主義國家的人民為了所謂『自由』,走了一條極端的自由主義道路,或者說……就是一條純粹的被消費主義蒙蔽了雙眼的反智主義道路……是,不錯,人都是世俗的,最直接的最乾脆的痛快的體驗就是找個姑娘去喝酒唱歌,看一些奇葩的逗樂的東西讓你快活,讓你在被壓榨社會剩餘價值的社會中得到些許的慰藉,可有多少想過……最早搞工廠化畜牧業養殖的那些人是從科學家的研究中獲得靈感的,他們起初只是把奶牛圈禁起來,目的是讓它們產奶,可奶牛也有情緒,即使給尚好的草料也一樣產不出優質的奶源,於是有科學家就提出來『精神體驗』或者說『精神滿足』的理論模型,並利用猴子實驗得出,要想讓奶牛產奶,你得把它們的孩子牽過來,給它們更好更舒適的環境,讓它們在放棄思考的同時去安安心心的產奶,於是剩餘價值就被壓榨出來了……所以,有時候真的不是你需要這種世俗的慰藉,而是你被圈禁在了一個認知的牢籠里,你能得到的就只有這麼多,要麼滿足的接受,要麼冷靜下來去思考,讓自己跳出這個認知的圈子,或許走一條更高的路會得到更豐富的體驗……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說了這麼多……就只是覺得,如果上層建築過於的泛藍化使用這種『精神體驗』機制,那麼引導的方向好的話,還是有利社會發展的,一切還是向好的,可如果引導的方向錯了,隨著社會精神文明水平的不斷提高,人們不再滿足於單一的『精神體驗』,渴望更高更好,就會讓這座塔難受其重,自然在和平年代也一樣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可問題是,這還只是我們人類社會內部本身存在的固有問題,人類社會以外的呢?死海十年說是AOA製造的,或者說國安處解散導致的,可其實……那就是一次內部承壓不足,外部資源匱乏導致的問題集中爆發……再後來的七年災難就更別提了……說什麼道義,說什麼一切如常,塔倒了再建,難道都不知道這一切的前提是太陽朝升夕落,這一切的基礎是公共衛生安全符合人們的基本生活需求,這一切的意義本身就是我們所處的思想高度未能完整統一嗎?」
朗日木托說了很多很多。
他說完之後,一個人頹喪的坐下來,捂住臉,顯得很痛苦,可卻又是在笑的,笑自己杞人憂天,笑自己根本就是吃飽了撐的才會思考這些問題。
蘇晚霞默默的看著他,聽完朗日木托的話,對於蘇晚霞來說是無比震撼的。
因為不管接觸朗日木托多少次,這個孤獨的在祖國大地上發光發熱的老人都會給他更多的驚訝和驚喜。
就像今天,朗日木托第一次把這些年心中的想法都說出來了。
他雖然是在苦笑,笑容很複雜……一種煎熬的複雜。可蘇晚霞卻很欣慰,因為他起碼說出來了,沒有將這些話帶進他的墳冢,成為又一個時代個體的沉默。
蘇晚霞走過去蹲下來,他笑著看住朗日木托道:「老爺子,沒想到您都這把年紀了,還這麼『憤青』啊?」
朗日木托聞言卻臉色一變:「『憤青』?你當這是個貶義詞嗎?」
蘇晚霞微微一怔。
「何謂『憤青』?就是一群對社會基本現實沒有理解,卻空有一腔抱負的人嗎?就是一群被社會打趴下,成為了萬年綠毛龜,再沒有『三尺青峰破九重天』般凌雲壯志的失敗者嘲笑的年輕人嗎?孩子,我不覺得這個詞應該從你口中說出來,你怎麼會用近乎嘲諷的語氣說出『憤青』這個詞呢?你難道沒有想過,有思想曾是一件多麼光輝的時刻?比起你每天累得不想說話,只想躺在床上唏噓短嘆,看看別人的生活獲得一點點安慰,你不覺得那時候的狀態才是你向世界發生,證明你與眾不同的時刻嗎?到底是誰讓你覺得『憤青』是貶義詞的?你想過沒有?是桑多卓瑪!是那些不再希望有更多人意識覺醒,敢為人先的人!他們是趨利避害的精英選手,是居於社會頂層,卻全無半點人類共榮概念,更不會為國家、民族之崛起貢獻半點光和熱的人,是這些人!是這些『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在引導輿論,創造輿論,捏造輿論,然後悄無聲息的給你的大腦做手術,給你的世界觀上枷鎖,讓你不敢在人前發聲,不敢與不公做對抗,只能當一個受欺負的好人,而不是一個敢於與惡正面交鋒的強者!而現在,他們好像已經成功了,因為大多數人都已經被他們用資本,用手中的事關你身心健康、教育醫療的權利把『憤青』歸類到了貶義詞一類,於是一切好像都順暢了!時代沉默了,惡便猖狂了!再馴養一群被他們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只會汪汪叫的忠犬,社會便被攪得烏煙瘴氣,深陷內鬥分化的泥潭而無力顧及他們正在做的事……孩子……你應該是清楚的吧?為什麼桑多卓瑪會聯繫全球的精英準備與這星球上絕大多數他們認為不在一個層次的人決裂?因為他們走了一條更容易的路,你之所以迷茫的原因似乎也藏在這一句帶有輕蔑意味的『憤青』之中了!孩子!你可是那一道光啊!你不能啊!不應該啊!」
如果說之前朗日木托說了許多是在陳述自己這些年的憤懣與殷切的期待,那麼此時此刻,他就等同於是把蘇晚霞身上的傷疤揭開,把血肉之下的蝕骨之蟲拔除!不管蘇晚霞如何去想,去思考!朗日木托都乾脆利落的說了,也做了。
蘇晚霞愣住了,他呆呆的看著朗日木托。
朗日木托抬起手按在蘇晚霞的肩頭道:「孩子,別害怕,其實我好像錯了……尼采的話根本就是一種思考著的傲慢,他說『更高級的哲人獨處著,但這並不是因為他想孤獨,而是因為在他的周圍找不到他的同類』,這句話的前半句其實是沒錯的,只不過很多這樣想的,這樣理解和認同的人並不知道,他們其實根本就不孤獨……只是因為人終究還是要吃喝拉撒的,現實就赤裸裸的躺在那,由不得你不動心,但這並不能說明這社會上,更高級的哲人就是不存在的……只是他們需要一道光,一道凝聚這些力量的,為他們殺出一條血路的光!而你!你並不孤獨!他們都在等!等齊聲吶喊之時!等匡扶正義之日!所以,你怕桑多卓瑪作甚?一個自以為把『數據主義』發揮到極致,實則只是在正負之間做權衡的弱者,你怕她作甚?你比她強大的多!聽清楚了嗎?啊?」
W抬起頭,目光熾熱,他忽然上前緊緊的抱住了這個老人。
L哈哈一笑,拍了拍W的後背道:「咱們好像……都想明白了……」
……
在W和L的心結受彼此思潮湧動而終於得以解脫的時候,另一邊,薛佳念這邊卻遇到了大麻煩。
中子微曲變能源供給裝置已經在薛佳念帶來的兩個人的努力下逐步趨於穩定,爆炸並引發大衝擊和大毀滅的危機基本已經算是解除了。
可正當眾人以為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那悄悄偷窺過眾人的蒼白身影卻突襲了一名蘇家的守衛人員。
慘叫傳來,燈光照過去的時候,地面上只剩下鮮血淋漓,卻不見了那名守衛。
薛佳念心裡咯噔一下,她知道那守衛多半已經凶多吉少了。
「還得多久才能搞定?」薛佳念問道。
負責給中子微曲變引擎重新搭建管控代碼程式的數據專家抬頭道:「基本完成了,不過只能暫緩它的問題,真想解決的話,最好還得弄一台新的操控設備下來替換上去,同時安排相關的專業人員進入核心運行區域對核心進行全面的清檢和維護。」
薛佳念聞言道:「那行了,咱們先撤回去再說。」
眾人聞言立即開始收拾準備撤退。
馬奔來守在入口處道:「死了一個。」
薛佳念眉頭緊皺:「你開路,我殿後。」
馬奔來立即聞言立即招呼二毛等人進入通道。
陰暗狹窄的通道兩側有不少損壞眼中的防護板,內層不是岩石或者土層,而是空的,而那東西似乎就隱藏在其中。
眾人都很小心,槍口有序的切換,警戒著每一處損壞防護板後邊的黑暗。
但當他們幾乎要走到這條狹窄通道盡頭的時候,突然一聲孩童的啼哭聲炸響,跟著所有人都出現了短暫的耳鳴。
薛佳念距離聲源很近,她只看到身前兩個僱傭兵面前轉角處的防護板破開,他們的身體跟著炸成了碎塊。
鮮血濺了周圍人一身。
兩個非武裝人員更是嚇得跌坐當場,一人更是已經失禁。
薛佳念驚呆了,她沒想過那怪物居然還有這種本事,當下就舉槍衝著那孩童啼哭的方向開火了。
子彈劃出一條條殷紅的線條,彈殼落在地上,敲擊出有節奏的鼓點。
黑暗中,一個蒼白的身影迅速躲開,但還是被子彈擊中了右後腿,她慘叫一聲,跑的更快了。
馬奔來這邊也立即循著聲音從防護板缺口處向黑暗中交叉射擊,但怪物已經逃走,圍剿落空了。
一輪射擊結束,薛佳念替換彈匣的同時對身後護衛道:「帶上他們兩個,迅速返回撤離點!」
「是!」
……
隊伍在前進,那東西就一路尾隨,她雖然沒有再發起進攻,卻讓眾人的心率始終維持在一個超高的水平。
忽然,在轉角處馬奔來發現了那怪物!
「在那!」馬奔來發現目標後立即毫不猶豫的開槍射擊!
哭泣的蒼白之軀猛然抬起頭露出一張面前還能辨別為人的臉,她懷中的孩子已經與她融為一體,就像連體嬰兒一樣。
「呀!!!!!」一聲慘叫,培養艙炸裂,子彈被盡數摧毀,馬奔來臉色一變,急忙退回之前的掩體,可動作還是慢了一些,他的手臂擦傷嚴重。
聞訊趕來的薛佳念等人見聲波攻擊消失立即重新展開攻擊。
可她已經不見了。
薛佳念當即下令道:「撤退!!」
所有人毫不猶豫的開始向原路奔去,可她一直徘徊在周圍,時不時的發出滲人的笑聲,薛佳念這邊只能邊走邊停。
馬奔來受不了了,他已經死了三個手下,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們保護好少爺和薛小姐,我來殿後!」說完馬奔來就拆下背後的反步兵地雷部署在身前,自己後退十米找了一出掩體架起了武器。
薛佳念愣了一下,但最終也只是一咬牙,說了聲:「走!」
馬奔來這邊的手下見隊長選擇留下也沒有再撤退,他們也紛紛部署反步兵地雷,並尋找掩體,四個人很快就形成相互掩護的支援陣勢。
黑暗中,那身影時隱時現。
馬奔來「你們保護好少爺和薛小姐,我來殿後!」說完馬奔來就拆下背後的反步兵地雷部署在身前,
「在那!」馬奔來發現目標後立即毫不猶豫的開槍射擊!
哭泣的蒼白之軀猛然抬起頭露出一張面前還能辨別為人的臉,她懷中的孩子已經與她融為一體,就像連體嬰兒一樣。
「呀!!!!!」一聲慘叫,培養艙炸裂,子彈被盡數摧毀,馬奔來臉色一變,急忙退回之前的掩體,可動作還是慢了一些,他的手臂擦傷嚴重。
聞訊趕來的薛佳念等人見聲波攻擊消失立即重新展開攻擊。
可她已經不見了。
薛佳念當即下令道:「撤退!!」
所有人毫不猶豫的開始向原路奔去,可她一直徘徊在周圍,時不時的發出滲人的笑聲,薛佳念這邊只能邊走邊停。
馬奔來受不了了,他已經死了三個手下,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們保護好少爺和薛小姐,我來殿後!」說完馬奔來就拆下背後的反步兵地雷部署在身前,自己後退十米找了一出掩體架起了武器。
薛佳念愣了一下,但最終也只是一咬牙,說了聲:「走!」
馬奔來這邊的手下見隊長選擇留下也沒有再撤退,他們也紛紛部署反步兵地雷,並尋找掩體,四個人很快就形成相互掩護的支援陣勢。
黑暗中,那身影時隱時現。
馬奔來自己後退十米找了一出掩體架起了武器。
薛佳念愣了一下,但最終也只是一咬牙,說了聲:「走!」
馬奔來這邊的手下見隊長選擇留下也沒有再撤退,他們也紛紛部署反步兵地雷,並尋找掩體,四個人很快就形成相互掩護的支援陣勢。
黑暗中,那身影時隱時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