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33 審判前夜(一)(1/2)
人們總是願意相信別人是單純的壞人,而自己是複雜的好人。
——蘇澈
「泰瑞亞,匯報高度。」
「6.4,你們即將與『探索者8號』接觸。」
「收到。」關閉通訊器,座艙里的壓抑環境讓褚曉明非常不自在的皺了皺眉。熟睡中的沈一諾被褚曉明細微的小動作驚醒,她看著搭檔問道:「怎麼了?」
褚曉明微微一笑:「沒事,剛才屁股有點不舒服,我換個姿勢。」
沈一諾打開封閉罩,外層的空間看起來十分的夢幻。
「好美。」褚曉明感嘆道。
它們是扭曲的胡亂的色彩,就像抽象藝術派的作品,又如同把顏料直接倒進了水缸然後任由它們沉降一樣。
不過那些色彩沒有那麼溫柔,它們質地堅硬,撞上去的唯一結果就是四分五裂,所以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這邊才會製造出技能容納兩名太空人,同時兼具超強阻抗力與機動能力的太空蜉蝣艇。
「神明的夏宮富麗堂皇,光輝之耀眼令人嘆為觀止……但你我皆是行於深淵之上的螻蟻,所以還是把這色彩去掉,好好認清現實吧。」沈一諾說著又把封閉罩關上了,太空蜉蝣艇內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橙色的光瀰漫在四周。
那其實不是光的顏色,而是可以被直接吸入腹部為太空人提供抗衝擊防護、氧氣和維生能量供給的L褚曉明L液流體。
一開始褚曉明很抗拒這東西,他說這玩意不就想游泳池裡的水一樣髒嗎?
然而事實是,浸泡道這種液體中後新陳代謝就會進入到一種全新的循環模式中,像過去那種正常的排泄是完全不用擔心的。
「晚霞對你的改變真大。」褚曉明笑著道。
沈一諾斜了他一眼道:「那你呢,你就沒受他的影響?」
褚曉明微微一笑不說話了。
浮遊艇在前進,高度很快來到6.8,這是個標定量,通常以10為介點,一個介點區間是標定量,而由於太空中缺少一個恆定的相對量作為介點區間的標定量標準基礎,所以深空航行中會將浮遊艇的粒子脈衝探測半徑作為相對區間,並沿途留下軌跡通道,這樣就能確定相應的高度位置以便於在深空之中尋找失聯的目標物。
但即便是採用這種「挖洞式」深空探索模式,想要在浩瀚的宇宙世界中搜索一艘已經失聯的探索型宇宙飛船還是要比大海撈針難上千百萬倍。故而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又在原有的多重通道高弦化捕捉網的策略的接觸上又新增了粒子波回彈採集技術,大概就類似於雷達仿生技術的一種變種升級延伸。
升級改良後的兩種策略加持之下,由七艘太空浮遊艇協同搜索,捕獲並回收「探險者8號」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但具體反饋數據看起來還是非常渺茫。
「泰瑞亞,匯報高度。」
「6.75,即將抵達失速區域。」
「收到。」
褚曉明坐正一些,閉上眼,通過類腦神經元將思維意識外放到太空浮遊艇的外部感知元件中去,瞬間他就聽到了許許多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深空並非完全真空,它和通常的宇宙環境還是有所不同的。
很多時候天體物理學家更喜歡用宇宙中的「濕地」來形容深空航行中遭遇的這種環境狀態。不過這裡並不存在其他生物,有的只是極端危險且無法捉摸的各種神秘物質和光線,還有大量的宇宙粒子,它們幾乎無孔不入,以人類目前的技術根本沒辦法阻擋它們對人類的探尋和影響。
幾十年前這項計劃剛開始的時候,人們就把前往深空開展探索工作的人視作勇士,並且作為參與者,這些深空探索太空人也早已清楚自己可能會面臨怎樣的結局。
那些聲音很嘈雜,褚曉明需要一點時間讓自己的精神意識保持足夠的專注。
沈一諾在艙室內部時刻關注褚曉明的身體狀況,她一邊注意著這些數據,一邊調處外部的幽能監測系統,同時拉伸捕捉區間量。
速度在減緩。
褚曉明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但應該不是正在進行的,而是被保存在自然狀態的。
「泰瑞亞,捕捉到一組疑似訊號,請求核對。」
「泰瑞亞收到。」
等了一會,褚曉明開始專注的聆聽那組飄蕩於宇宙深空中的序號。
……
一開始是嘈雜的,不連續的,無法分辨是人聲還是其他什麼聲音的。
後來又闖入了許多干擾的訊號,比如十一億年前比鄰星系兩顆紅巨星大衝撞發生的動靜至今仍在迴蕩。
把這些干擾全部去掉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這對褚曉明來說太過耗費精力,好在有泰瑞亞協助,很快褚曉明就可以安下心來聆聽了。
那聲音依然很模糊,甚至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聲音片段,不過褚曉明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一些關鍵的線索。
他稍稍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是歌聲。」
兩個字瞬間就縮小了檢索的區間,泰瑞亞開始進一步比對。
太空浮遊艇內部的還有一個很精緻小巧的腦神經元深谷回聲收集裝置,作用原理是利用腦神經接口將褚曉明大腦皮層的生物電訊號捕捉下來並放置於特殊的虛擬聲源訊號深谷中進行往復的迴蕩放大,最終重構為可為人耳直接傾聽的聲源。
不過沈一諾並不需要一段完整的可以直接被人耳分辨的聲源,她自己也沒那個能力具體的分辨,所以通常經由腦神經元深谷回聲收集裝置收集到的聲音模擬訊號只要生成完畢後就會直接導入太空浮遊艇自帶的衍算核心進行分析比對。
因為高智庫系統非常龐大,這種初階段的篩選必然存在很大誤差,沈一
諾也沒有抱多少希望。
可讓沈一諾意外的是,剛從褚曉明的大腦里提取出數據,這邊就精準的分析出了這些聲音的含義。
「是迪克牛仔的,沒錯了。」褚曉明也很快就聽出了是什麼歌。
沈一諾則更進一步,她把數據放在一邊,然後調取了所有參與「探險者」計劃的太空人信息,結果發現可能會知道這首歌,並在深空中清唱的應該只有三個人。
這三位都是來自中國的太空人,分別是陳開宇、王海成和肖靜。
他們分別參與了「探險者3號」、「探險者6號」和「探險者7號」的深空遠航行動,並且均與星瀚國際瀚空航天局前哨失聯,目前的生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你覺得會是誰?」沈一諾問道。
褚曉明想了想答道:「陳開宇是軍人出身,據說平時不苟言笑,別說唱歌了,聽歌都很少看到,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至於王海成和肖靜,這兩人平時的業餘生活都挺豐富的……很難確定啊……」
「但你忘了他們的性別可不一樣,你聽不出來這聲音是男是女嗎?」沈一諾問道。
褚曉明輕聲一嘆:「聲音很嘈雜,就像是無意識發出的聲音,我估計我們只是收到了他們臨死前發出的呢喃而已……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沈一諾聽到這話心裡有些不舒服,但這就是現實。
每個參與「深空」計劃的人都應該知道此時此刻的太陽周圍有多麼的危險。那些將「太陽」掠為己有的高等智慧至今都沒有露面,但人類已經基本可以確定整個太陽系蒙受的災難都與它們明目張胆掠奪「太陽」的能量有直接關聯。
「戴森球」只是理論模型,按照現有的尚未成體系的宏觀宇宙社會學來看的話,這些傢伙至少是二級或者二級以上的文明,它們根本不在乎地球上是否有人類,也對人類那點可憐兮兮的資源完全沒興趣,它們只是衝著「太陽」來的而已。
雖然道理是明白的,可沈一諾並沒有打算讓自己變得十分冷漠,她沉聲道:「道理我懂,可你能不能不要那麼現實?你難道忘記了當初的『回收』計劃了?」
「我們得讓他們抱有期待……唔……以前我是這麼說的,不過我覺得希望有時候會比絕望更折磨人。」褚曉明分析完這一段聲音後就斷開了與太空浮遊艇外部的意識連接,他睜開眼,顯得非常疲憊。
沈一諾給他調劑了一些特殊的「獎賞」算作犒勞。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抑鬱了,現在事情不都是朝著好的方向去的嗎。」沈一諾白了褚曉明一眼,她再次打開封閉罩,然而外頭的世界已經不再是什麼深空宇宙,而是白得耀眼的巨大幕布。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