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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11 重拾信念(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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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說。」

「你在醫院裡呆的好好的,你們怎麼說我身處危險之中是什麼意思?」蘇晚霞問道。

格朗琴猶豫了一下後才說道:「危險不是來自醫院,更不是來自您身邊那位全面義體改造過的保鏢,而是來自於另一種神秘的力量,我們……將其稱為『霊』。」

「零?什麼『霊』?『靈魂』的『靈』?」蘇晚霞問道。

格朗琴點點頭:「差不多的意思,不過『霊』可比鬼怪的靈魂要可怕的多,它們原本只存在於新疆地區,可近些年卻有擴散的徵兆,就幾天前,我們的人還在城市裡見過它們,只是沒來得及追蹤,就發現已經有人把它們給處理掉了。」

「處理掉了?!」蘇晚霞立馬想到了一張同樣乾瘦的面龐,只不過L那張臉看上去比眼前的格朗琴要精神一些。

「對,它們很危險,而且會一直鎖定一個確定的目標,通過這段時間的跟蹤,我們注意到,它們似乎已經找到了你,所以才會想辦法把你從醫院裡救出來。」格朗琴說完平靜的看著蘇晚霞,似乎在等待蘇晚霞說出感謝。

蘇晚霞卻皺眉道:「那你們就沒有一種更為溫柔的法子了?非得大鬧市區?甚至為此還死了兩個人?」

格朗琴正要說話,一個女人忽然現身道:「不只有『霊』,在你昏迷期間,還有一些人試圖接近並傷害你,而且他們那天已經來到醫院附近,所以……我們只能啟動備用的緊急方案。」

蘇晚霞嚇了一跳,因為他和格朗琴對話的時候全程都沒有聽到有腳步聲靠近,這個女人是怎麼突然冒出頭來的。

「喀雅,你回來了。」格朗琴見到女人後明顯的放鬆了許多。

卓瑪喀雅與她的愛人擁抱了一下後向蘇晚霞伸出手道:「你好,我是格朗琴的妻子,我叫桑多喀雅。」

蘇晚霞與她輕輕一握便鬆開了手:「你好……」

「想必剛才琴已經和你聊了不少有關我們的事情,怎麼樣,蘇先生,您是否願意幫助我們呢?」桑多喀雅要比她老公直接的多。

蘇晚霞微微皺眉,他不太喜歡這種帶有命令語氣的說話方式,更不覺得蘇氏企業必須幫助這些人。誠然,蘇晚霞很同情他們的遭遇,也很好奇這背後隱藏的更深的秘密。可蘇晚霞曾聽蘇晉安說過,在人工智慧領域,人類曾一度認為可以很快取得突破性的成果。

然而事實上,即使到了司南2代,人工智慧依然停滯在一個很初級的階段,這種初級不僅是核心算力的初級,更是設計哲學思考的,有關人類是否真的可以創造自我意識乃至自由意志的初級。

固然,以現在的技術,設計並製造生產一台擁有超高算力,可以獨立運行並在運行過程中不斷積累學習的智械個體不難,但它們對於自身的認知卻存在一個巨大的,難以彌補的缺憾。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人格……或者說……生物的意識「性狀」。

為了彌補這種「性狀」的缺失,第一代人工智慧的奠基人,也就是為司南一號現身的那個姑娘嘗試用自己的人格來彌補,並成功的生成了「司南1號」。後來的「司南2號」也有類似的獻身者,但國際社會不管是對「司南1號」還是「司南2號」都抱有一種近乎敵視的戒備心理,畢竟它們都過於的強大的。

雖然從「司南1號」和「司南2號」的成功上可以看出人類目前的技術已經可以做到將思維意識上載,但我們人類的思維認知仍然被困在了忒休斯之船上,無法切實的認知和理解,這種上載是否真的是維持原狀的,1換1的上載和再造,而不是……

「把一艘船的所有部件一個個的換成新的,最終這艘嶄新的船,還能否被視作是最初的那艘船呢?」

再加上,思維意識上載和情報樣本生成的成本極高,即使蘇氏企業家大業大,在沒有外部資金注入的情況下,全憑一個「善良」的念頭就去執行這項善舉,無疑是天方夜譚。

所以,桑多喀雅和格朗琴的想法是好的,但蘇晚霞認為那是不可能完成的夢想。

「我覺得,你們可能過於高看我在蘇家的地位了,且不說你們是這樣來懇求我,我個人也很同情,就算你們是把我當做人質拿去威脅我的父親,蘇家也沒有足夠的能力說能讓你們每個人的思維意識都上載到『司南2號』的意識架構中去,更何況……你們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以為意識上載就像人換了一件衣服一樣,軀殼丟掉就能通過腦機接口完成再生……其實……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有意要打碎你們的夢想……而是想告訴你們……這在技術層面上或許是可行的,但在我們無法觸碰意識本身的認識壁壘,並突破它之前,我不認為被再度激活的那個情報樣本就是原來的你們中的一員,我這樣說……你們可能清楚的理解我的意思?」蘇晚霞也不廢話,直接就和格朗琴和桑多喀雅挑明了。

格朗琴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桑多喀雅皺眉道:「我知道這很難,當然,我也看過那本叫什麼……忒休斯之船的書……但這真的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剛才湘南和你說了吧,我們都病了,而且情況正在惡化……如果不能及時的找到解決的辦法,到最後,我們這些人……就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變成嗜血的怪物,可我們不想傷害任何人……真的……我們躲到西藏來,躲到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甚至還把這座廢棄的地下礦場作為藏身地,就是想好了,如果真到了無望的那一天,我們就炸毀這裡,把所有人都埋葬在這裡……但……但……」

桑多喀雅說不下去了,她雖然極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可她還是崩潰了。

格朗琴心疼的抱住愛人,然後對蘇晚霞歉意一笑道:「蘇老弟先休息一下吧,我們就不打擾了,但請您再認真的考慮一下,哪怕只能救下一個人呢?對不對?我也聽說了,這些年蘇家在人工智慧領域停滯不前是因為缺少有勇氣的獻身者……你看,我們這些已經走到的絕境的人是不是很適合?啊?所以,拜託了,請和蘇澈先生聊一聊,拜託了!」

蘇晚霞聽著這樣的話也是於心不忍,他雙拳緊握,一直沉默不語。

格朗琴和桑多喀雅離開後,湘南送來了水和食物。

蘇晚霞就在房間裡的床上坐著,他不明白自己的西藏之旅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重擔和期待壓的他喘不過氣,尤其是看到湘南那可愛的模樣,想像到她有可能會變成怪物……而這座礦場將成為它們的墳墓的時候,蘇晚霞就更是於心不忍。

……

深夜,蘇晚霞輾轉反側。

來拉薩之前他想著無非就是找人會辛苦點,到時候只要找到蘇瀾姑姑,見到那素未謀面的表妹,就能開開心心的度過這大學前的暑假,卻沒想到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甚至有種跳脫,乃至放飛自我的感覺。

蘇晚霞不禁想笑。

世人都常把庸碌無為掛在嘴邊,蘇晚霞也如是,他甚至曾在春遊時幻想遭遇外星人。結果現在可好,平淡的日子注入了「活力」,但卻把蘇晚霞折騰的夠嗆。

就這麼翻來覆去到了凌晨兩點多的時候,蘇晚霞坐起來,然後啟動內置在視網膜上的掃描元件,開始對整個房間做反監聽監測掃描。這種視網膜內置掃描元件的技術可是蘇氏企業內部不外銷的頂級技術,而且一般也只有蘇家的嫡系成員才能擁有。

蘇晚霞作為蘇澈的兒子,更是在出生後不久就通過納米級技術無切痕的內置了許多東西來強互他的身體結構,像視網膜內襯組建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掃描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格朗琴這些人還是很老實的,並沒有讓蘇晚霞發現監聽裝置。

隨後蘇晚霞又下床看了看門外。

這座地下礦場的主樓主體部分似乎已經被完全掩埋起來了,所以給蘇晚霞的感覺更像是一艘沉沒的大船,而不是一般的工作大樓。

通道里連個鬼影都看不見,蘇晚霞這才安心回到床上。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後,蘇晚霞開啟了內置在右側後耳部分的量子通訊設備。

很快,電話接通了。

「晚霞?你現在人在哪?」電話剛接通,另一頭就傳來蘇澈焦急的聲音。

「爸……」從沒有想到,聽到親人聲音的那一刻會讓蘇晚霞這個自認為自己已經很冷漠的大男孩熱淚盈眶。

「晚霞?你沒事吧,告訴我你在哪?他們想要什麼,我全都答應,只要他們不會傷害你,怎麼都行?聽到沒?晚霞?」蘇澈是真的急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壓抑自己對妻子和孩子的感情,也以為自己不會亂了分寸,直到蘇晚霞突然用蘇澈留給妻子薛一檸的加密專線打過來。

這個有近十年都沒接通過的號碼讓蘇澈徹底放下了姿態。

蘇晚霞聽到蘇澈這樣的話,再想想其實除了今天坐車時吐了幾回以外,可沒有受一點委屈,於是當時就淚光一收,略顯尷尬的說道:「爸,沒事的,我很好,沒有人虐待我,也沒有人要拿我當人質,不過我暫時也說不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只聽他們說,好像是一座廢棄的礦場。」

「廢棄的礦場?好!這是很重要的線索!晚霞你放心,我很快就到拉薩了,這邊你蘇然姑姑也帶人過來了,絕對會儘快救你出來。」蘇澈放下心來,隨後沉聲道:「這些傢伙還真膽大包天,就算他們沒有讓你受委屈,就單單把你抓走這件事,我也不會輕饒了他們!」

蘇晚霞一聽這話急了:「哎呀!爸!!你聽我說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他們不是綁架我,是在救我啊。」

蘇澈聞言迷糊了:「救你?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啊?」

蘇晚霞緩了一口氣後輕聲道:「從他們和我說的話來看,好像是一群受基因改造技術影響的可憐人……」

「什麼意思?」蘇澈不太理解。

蘇晚霞便把自己的遭遇挑一些重點的說與蘇澈聽了。

蘇澈聽完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蘇晚霞苦笑道:「爸,您看……這事到底該怎麼解決?我們總不能真的就讓他們自身自滅吧?」

蘇澈聽到這話才緩緩開口道:「晚霞,你剛才是不是提到了桑多卓瑪?」

「嗯。」

「桑多卓瑪,是多年以前,我第一次入藏採訪的時候,一個叫阿旺德措的老人說與我的故事中提到的姑娘名字,起初我也沒多在意,只當是一個已逝之人來看待……但後來,一次機緣巧合,我在望野生態區見到了她,或者說……她是故意在那等我的,而從她口中我聽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版本的故事,或許你聽完了我說的故事,會對這些人有一個更深刻的看法。」蘇澈沉聲道。

蘇晚霞聞言一呆,他以為蘇澈沉默是因為和他一樣想到蘇家根本沒可能幫到這些人,卻沒想到還有這一層。

「您說。」

「嗯……故事……要從三年前,我去望野生態區拜訪一位老友說起……」

……

2130年7月

蘇澈喬裝打扮成一個探親的老人後才乘船前往老友所在的住處。

抵達目的地時,她正在院子裡曬太陽,她的女兒則跟著一個看著面熟的女孩一起出海玩去了。

說是老友,其實更像是忘年交。

她叫梁丘茹,一個海洋生物學家,也曾是蘇澈一位鐵桿書迷,不過要說起他們是怎麼認識的,這還得提到梁丘茹的愛人,也就是桃沢陽葉。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這裡暫且不提。

梁丘賀和過去一樣,拿出家裡泡好的參酒招待蘇澈,兩人就著幾碟簡單的小菜,邊吃邊聊。

「這次來啊,本來是想見見陽葉的,可聽說他又出發去南極了?」蘇澈問。

「嗯,不過不是南極,是北極。」

「北極?」

「對啊,聽說之前的方向完全搞錯了,最早的,也就是他整天著迷的那個什麼被稱為蒙恩的聖母的莉莉絲好像就降臨在地球的北極,起碼按照大陸分裂說來說,現在應該是在北極。」梁丘茹說完就苦笑一聲道:「你就不能幫我勸勸他?哪有一個大男人放著老婆孩子不問,整天鑽地洞研究什麼神啊鬼啊的?」

蘇澈哈哈一笑:「陽葉的脾氣可是倔的很,你都勸不了他,我就沒辦法了。」

梁丘茹輕聲一嘆,她當然知道這件事了。

「另外,這次來……還是和之前的事有關。」蘇澈忽然正色說道。

梁丘茹看了他一眼反問道:「清水家什麼態度?」

「拒絕接受清查,我估計……這可能涉及他們家的生物製藥產業。」蘇澈說完輕聲一嘆:「我最擔心的就是有些人為了家族利益會將錯就錯,殊不知,紙包不住火,真到了一定極限,誰也遭不住那後果。」

「是啊,不過這事咱們明白也沒什麼用處,你也看到了,現在全世界都受清水家的生物製藥的恩惠,過去一粒幾百萬的稀有絕症藥物,現在只要完成幾道簡單程序認證,連幾百塊都不用,幾十塊就能買到,你說說,咱們有什麼理由去調查清水家?這萬一真的查出問題了……哎……總之,我個人還是原來的意見,可以查,但必須清水家自己同意,否則對全世界的病人來說都不會是一件幸事。」梁丘茹態度明確。

蘇澈微微一笑:「你果然一點沒變,其實……我來的路上就想明白了,有些事強求不得……不過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我聽說很多精英階層現在正想辦法斷尾涅槃,說什麼人類崛起就必須經歷一場大的陣痛,只要熬過去了,就是一個嶄新的明天,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梁丘茹翻了個白眼:「這話你應該和日本正興政府的首腦說,去和新美聯的議員們說,去第一中軸的國際安全大會上說,我一個婦道人家,明白了也只能跟這干著急。」

蘇澈卻沒有因此覺得尷尬,他反而認真的看著梁丘茹道:「你應該清楚的,你手裡有籌碼。」

梁丘茹愣了一下,隨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事不要再提,我不會同意的。」

「如果世界需要呢?」

「世界是世界,我是我,我不覺得我虧欠世界什麼,沒有理由逼我做出什麼犧牲吧?」梁丘茹確實沒變,她給蘇澈的答案和十幾年前一樣。

「小茹!」

「好了,您要是來找我聊天喝酒的呢,我歡迎,但要是來找我商量那件事,算了吧,我寧願現在就和你翻臉。」梁丘茹做事的態度向來果斷。

蘇澈很無奈,他嘆了一聲,不再言語。

酒也就沒了味道。

在梁丘茹那又呆了兩個小時後,蘇澈便準備打道回府。

結果才上返回機場的船,蘇澈的對面就坐下來一個讓蘇澈非常意外的人。

桑多卓瑪。

「請問,您是蘇澈先生是嗎?」桑多卓瑪的聲音故意壓的很低。

蘇澈微微一怔,抬起頭看了眼面前的陌生女子,他一眼就瞧得出對方絕不是本地人,也不像是平原地帶的漢族人,倒頗有幾分異域風情。

就在蘇澈以為她只是認出了蘇澈身份的記者或者書迷之類的時候,陌生女子輕聲道:「蘇澈先生,您還記得阿旺德措吧?」

蘇澈心底一顫,眼神微變:「請問你是?」

她微笑著自我介紹道:「我叫桑多卓瑪,相信阿旺德措一定在您採訪他的時候和您提起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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