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29 九人(五)(1/2)
「呸!俺不同意!」
說話的大漢雙臂抱懷,他聽懂唐明忠的意思後就忙不迭的表態,順帶拍了下桌子,誇張的表達一下自己的情緒。
屋子裡坐著十三個人。
除了唐明忠以外,都是倖存者選出來的代表。
唐明忠沒理會他,直接看向下一個人問道:「王老爺子,您看呢?」
坐在第二位老爺子叫王港生,退休在家頤養天年的數學系老教授,他囁喏了幾下嘴後說道:「這其實不是一個人情的問題,是一道數學題。」
「哦?您說說看,是一道怎樣的數學題呢?」在這一群人里,唐明忠最敬重的就是像王港生老爺子這樣的有能耐的人,至於第一個發言的那位,他叫雷恆佳,是個凍肉倉庫的管理員,平時都跟避難所里的儲存肉呆在一起,一身的油膩味,唐明忠打心眼裡不喜歡他。
雷恆佳並未因為唐明忠的無視而生氣,事實上他早就已經習慣了被人無視。
只聽王港生說道:「現在咱們匯流區這邊是第七十九層居住帶上最大的庇護所,現在躲在這裡掙扎求存的人共計有一百四十七人,除去你們九位戰士,其餘的要麼就是傷員,要麼就是拿不動槍,上不了戰場的廢人,我這麼說……大家也不要有意見……事實如此。」
眾人默然,但無人反駁。
「我們這一百四十七人現在擁有的物資大概算下來還能支撐一百零七天左右,當然,這是指庇護所不再遭受攻擊,也沒有其他倖存者前來尋求庇護的前提下……所以,要不要接受者九個尚且不能完全定論為人的新成員,就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而已……物資是有限的,分攤下來,每個人拿到手的東西也是固定的……現在多了九張嘴,勢必我們的物資就會緊張一些……所以,大傢伙不妨先各自考慮一下,如果我們原本能撐一百多天,現在因為多了九張嘴就變成了九十天,存活下來並最終獲救的機會相應減少了,大家是否願意呢?」王港生的說辭確實是他一貫的冷靜風格。
不過這不是唐明忠希望聽到的東西。
在他的想法裡,既然他已經把這九個人帶回來了,而且目前已經安置在了庇護所外的一間房子裡,也給了他們足夠一周的水和食物,就是希望在最終確定他們命運的時候能有人站出來表示贊同。可讓唐明忠沒想到的是,這開頭第一個看生肉的粗鄙漢子就不同意,緊跟著德高望重的王港生又這樣分析了一通,想必接下來的結果會很不利於張世清他們九人。
果不其然,這邊王港生的話音剛落。屋子裡就議論起來了,大家紛紛點頭,顯然都被王港生的話導向了一個不好的方向。
唐明忠見狀笑著說道:「王老爺子分析的很精準,不過呢……我覺得大家應該更加理性的將這些意見作為參考,而不是直接就下了定論,畢竟大傢伙都是被選出來的代表,你們的意見也將決定外頭那九人的命運,所以……我希望大傢伙都能慎重一些。」
「有啥好慎重的啊!王老爺子不都說得很清楚了嗎?這一百四十七人能吃一百零七天的糧食能和一百五十六人能吃九十天的糧食是一個樣的嗎?再者說了!他們是不是已經痊癒了還很難說呢!這萬一要是引狼入室,咱們不是白死了那麼多同胞兄弟了嗎?大傢伙說是不是啊?」突然插嘴發表意見的是第十一號代表,他姓班,叫班家成,原本也是一個民兵,只不過這個小胖子一拿槍就走火,雖然沒有傷到別人,卻把自己的腳指頭給打沒了三個,所以現在他就成了庇護所里為倖存者們分發糧食和水的管理員,因此王港生的話對他的觸動很大。
可沒想到,這邊才有人點頭表示贊同,王港生卻突然又說道:「小班啊,你可能是誤解我的意思了。」
正一副義憤填庸狀的班家成傻眼了,他迷茫道:「啊?老爺子您不是這個意思嗎?」
眾人也是不解。
王港生搖搖頭,微微一笑道:「其實這也是我的失誤,我剛才的話沒有說完整,大家誤解了也很正常……」
唐明忠皺眉道:「那您具體的意思是?」
王港生道:「的確,這是一道簡單的算式題,一百四十七人能吃一百零七天的口糧和一百五六十人能吃九十天的口糧確實不一樣,可大家有沒有想過這樣一個額外的公式?」
「哦?您說。」唐明忠見王港生的話里有轉機,急忙當起了捧哏。
王港生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咱們現在之所以能活著,一方面是大傢伙齊心協力,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咱們距離醫院,也就是感染者爆發的區域比較遠,算是很幸運的一群人……但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像老唐這樣英勇的戰士的流血犧牲啊。」
話題突然引到了自己身上,唐明忠居然還有點不好意思了。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唐明忠,紛紛點頭,眼神里多多少少都包含了感激之情。
「所以啊……雖然看起來咱們的物資不再像之前那麼經得起消耗,但若真的有了這九個外援,那麼咱們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相對的應對風險和意外的能力也會提高很多……畢竟我之前也說了,一百四十七人一百零七天的數字是基於一切平安的基礎得來的……如果庇護所被攻破,就算這裡儲存著能吃一百年的糧食又如何?是吧?」這樣一說,王港生的意思就好像和之前完全反過來了。
唐明忠當然是希望王港生能引導大家選擇留下這九個人的,可他也注意到,經過王港生這麼一次反覆,房間裡的幾位代表明顯都變得冷靜了許多。很多人甚至陷入了深思,看起來應該是真的開始認真考慮這件事了。
唐明忠輕聲一嘆,他問道:「那王老爺子,您的意思是?」
王港生笑了笑:「老唐啊,我能不能先暫時保留意見,等大傢伙都表態完了,我再算一算。」
唐明忠聞言一愣,隨後在心底嘀咕了一句:『老狐狸!』
但面上唐明忠還是得點頭的,他笑著道:「當然可以,畢竟這不是件小事,慎重點好。」
王港生也笑著點頭。
接下來就輪到三號代表了。
三號代表姓童,叫童飛,是個年滿四十歲的女護士。她也是為數不多曾在感染爆發區接觸過感染者並倖存下來的醫護人員之一,現在庇護所里大大小小的傷病都得拜託她,所以她也算是這裡相對德高望重的女性代表之一。
童飛看唐明忠把眼神投向自己,她急忙坐正了,整理了衣服後將劉海斂至耳後說道:「額……那個……我吧……我覺得其實糧食和水的問題雖然很重要卻不是最重要的……畢竟吧……能吃一百多天和吃九十天也沒啥區別……當然,我可能沒有王老爺子計算的那麼清楚,只是個人覺得,如果沒有外界的救援抵達,咱們被困在這裡結局都是一樣的,只是早晚而已……」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許多。
童飛說的是事實。
比較考慮物資分配,倒不如考慮如何走出困局,童飛的眼光和格局明顯要比精於計算的數學教授王港生要開闊的多。
她見大家情緒低落,急忙又說道:「當然了,也不是沒有希望的,就比如這一次唐老哥出去查看情況意外帶回的這九個人……我個人覺得……如果他們真的是通過自己的意志力得到了身心的痊癒的話,那麼也就應該存在很多類似他們的情況……而只要……額……我是說……如果我們能夠找到治癒這種感染的方法,那麼我覺得……即使咱們這些人都犧牲了,也是一件極為光榮的,功德無量的好事……當然了……這也只是我的個人意見,大家聽聽就行了。」
唐明忠聞言點點頭:「仝大夫的話很有道理……大家可以酌情參詳參詳。」
童飛聽到唐明忠稱呼自己為大夫臉色一紅道:「哎呀……我哪裡是大夫啊,就是個護士而已,護士而已。」
其他人沒有說話,過了一會,8號代表突然問道:「唐叔,您是咱們這裡唯一和他們九個直接接觸過的人,您覺得……他們真的痊癒了嗎?」
稱呼唐明忠為唐叔的這位和鄒大娘年齡相仿,他叫何冰冰,一名管網系統維保人員,先前他利用自己對管網系統的熟悉救下了不少人,因此也被選為代表參與會議。
唐明忠看了何冰冰一眼道:「我的確見過他們九個,而且今天開會之前我還單獨和他們九個人逐一的聊過一次……從他們的狀態來說,他們的確已經克服了感染對他們身心的扭曲和異變,但我個人感覺得出來,他們的這種克服並不是完全的癒合,而且程度上是不同的,同時……之前的感染給他們身心造成了極大的損害……他們中有一些人到現在連正常人的情緒表達都不受控制,具體表現就像這樣……」
唐明忠並沒有因為個人的傾向而選擇向眾人隱瞞實情,他把事先準備好的談話錄像分成九宮格投放在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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