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35 十段採訪(風)(1/2)
龔星宇的採訪部分是安奕初怎麼都沒想到的。
他摔門而去的時候,安奕初感覺內心都被狠狠的震動了一次。
是啊……只是想要催淚的話,有千百個話題可以說,但那又有什麼用呢?如果「太陽升起」來了,一切問題不都迎刃而解了嗎?
助手看得出安奕初的情緒很低落,他很體貼的說道:「安,要不今天的採訪先暫停,咱們去喝一杯?」
安奕初回過神,她看向自己的助手。
這個身形完美的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英倫紳士風西裝,無論從何種角度看上去都給人一種幹練瀟灑的感覺。
此次安奕初的專訪也只有他作為同行,不過安奕初很放心,畢竟……如果有些問題連他都解決不了的話,那麼安奕初帶再多護衛也是沒用的。
助手的提議很有誘惑力,不過安奕初沒打算放縱自己。
她起身道:「我可沒有被他感染,不會這麼輕易說服自己放棄的,還是按照原計劃去見第三位被採訪者吧,等採訪完了,我們再去喝一杯。」
助手微微一笑,他輕輕一抬手收起房間裡漂浮著的七枚鏡頭:「好的。」
……
第三位受採訪者是個女孩。
她只有十一歲,目前還不能從事工作,可她的母親擔心她自己一個人在家不安全,所以安奕初找到這個小女孩的時候,她正趴在母親的工作檯上幫著母親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看到這一幕,安奕初有些擔憂的問道:「您為什麼沒有送孩子去學校啊?」
女孩的母親是個其貌不揚的平凡女性,她摘掉手套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這不是社區那邊還在鬧意見嗎,再加上班裡的孩子們自從知道我家丫頭是從雄安來的後都不是很喜歡她,所以……我就想著或許等過段時間,事情過去了再送她過去吧。」
安奕初懂了,她蹲下來與小姑娘視線平行後微笑著說道:「小妹妹,姐姐是從第一中軸那邊過來做專訪的,你是我的採訪對象里年齡最小的呢。」
小姑娘有些怕生的向後撤了一步,她緊緊的抓著母親的手沒有說話。
安奕初看得出來這姑娘一定受了不少苦,尤其是心理上的創傷一旦出現,可能會伴隨她一輩子。
見溝通無果,安奕初看向小姑娘的母親道:「那個……我們要對您女兒進行一次短暫的採訪,您看,您放不放心讓我帶她去一個安靜的地方?等採訪結束了,我再把她送回您這邊來?」
小姑娘的母親還沒回答,小姑娘就抗拒道:「媽,我不去,我不想去!他們是不是又要給我抽血了,我怕疼!我不要去!」
「抽血?!」安奕初驚訝的看向小姑娘的母親。
母親有些為難了,她苦澀道:「我們到這邊後,接待處的人就安排醫生過來給我們娘倆做了好幾次檢查,其中就包括抽血這一項……當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護士有意的,給我家丫頭抽血的時候一下沒紮好,疼著丫頭了,結果她到現在還經常做噩夢……您不要介意。」
安奕初站起身皺眉道:「國家不是下了文件嗎?怎麼下邊還這麼胡來?」
小姑娘的母親苦笑道:「文件是派到我們每個人手上了,可那畢竟不是免死金牌啊,再者說了……就算是免死金牌,咱們現在也是占了人家的地方混口飯吃,總這麼拿著文件說話,日子不好過啊。」
安奕初聽完這些話心裡也不是滋味。
的確,文件是白紙黑字不假,可人心卻複雜的很。
她依稀記得剛到這邊的時候就遇見一伙人在抗議,他們都是一個車間的工人,說是抗議雄安那邊過來的人和他們在一起吃喝工作,這讓他們都不敢回家了。
還說……我們當初舍了命,一人一口糧食省下來去救他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怎麼還要接受他們。
當時安奕初感覺很氣憤,很想上去和他們理論。
但是想想自己又因為什麼而生氣呢?就因為相比較而言雄安新區1號避難所里出來的那些被安置倖存者的遭遇更悲慘,日子過得更苦,而這些人提的意見和抗議請求太「無理」?
安奕初不是被感性支配的女性,事實上,每一個能在第一中軸工作生活的人都要有足夠的理性成分。也正是這些更偏向於算法的理性讓安奕初選擇平靜的看待這些事情的發生與發展。
「那……要不您和她一起過來,我看小妹妹挺害怕我們的,有您在的話,應該會好很多吧?」安奕初提議道。
小姑娘的母親已經早就聽說今天會有人過來做專訪,這條生產線上的班長對她也很照顧,所以她感激一笑道:「嗯,謝謝您。」
「不不不,您嚴重了,該說謝謝的使我們才對,這麼冒昧的過來打擾您,還希望您和小妹妹不要有太多的顧慮才好。」
小姑娘的母親沒有再說什麼,她看向班長那邊,坐在生產線盡頭的一個中年婦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意思就傳達到了。
……
採訪在車間的休息室里進行。
安奕初在前往休息室的路上突然改變了想法,她打算把這位小姑娘的母親也拉進採訪名單,這樣或許可以讓她的採訪內容變得更加真實而飽滿。
十一歲的小女孩說起來不大不小,但肯定不會是那種還需要依偎在母親懷裡的年齡了。
但這位叫單可欣的女孩在面對安奕初和她的助手以及那七枚鏡頭的時候,她還是鑽進了母親懷裡,怎麼都不願意正面對著安奕初。
安奕初也不介意,她簡單說明來意後,像之前那樣開場道。
「請您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好嗎?」
小姑娘的母親聞言一愣,隨後下意識的以為是讓她女兒回答,便低下頭說道:「丫頭,漂亮姐姐問你話呢,不回答是不是太不禮貌啦?」
安奕初有些尷尬,她趕緊解釋道:「那個,阿姨啊,我其實是想讓您先做個自我介紹的。」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小姑娘的母親也挺尷尬,她梳理了一下頭髮後笑著說道:「我叫張沁怡,現在是66層居住帶上的一名普通的車間組裝工,主要是按照協議B組裝一些咱也不知道是啥的零件,其他的,就沒啥了。」
安奕初點點頭:「嗯嗯,好的,那麼您之前在雄安新區1號避難所那邊的時候,您的身份是?」
「護工。」張沁怡說道:「我是三十六層居住帶上的一所療養院裡的護工,主要負責照看老人和孩子。」
「那您……之前是感染者嗎?」
張沁怡搖搖頭:「不是的,我和我閨女都不是感染者,不過……我的丈夫還有我的另一個孩子……他們都在感染暴發的時候被感染了,現在仍下落不明……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張沁怡說完衝著鏡頭笑了一下,笑意里夾雜著一些心酸,不過看得出來,這位母親真的很堅強。
安奕初明白了,也更加同情起張沁怡母親二人現在的遭遇。
畢竟她們都不是感染者,卻還是受到了與韓大東、龔星宇這樣曾是感染者一樣的冷遇和排擠。
「哦,那您其實算是十分幸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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